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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作是每位作者的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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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标题:为什么写作如此迷人?

      三百六十行,没有哪一行,比起作家更爱谈论自己的工作了。记得当年韩某人的“代笔门”,就有人言之凿凿地出来讲,韩必是代笔无疑,证据之一,是他从来不说自己是怎么写书的,这太不正常。作家,应该高高坐在精神生活歧视链的顶端,你看成功人士,像什么商界精英,楼市大佬,没事都爱说自己从什么小说里汲取到人生营养,而从没有哪个作家骄傲地以沃伦·巴菲特为偶像,说一本《操盘手大全》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不过,谈写作跟谈写作不太一样,特别在今天,严正地、以谈艺术的态度谈写作的,通常要么是老资格的文本鉴赏家,要么就是初试身手,还在奋力攀升之中,而一个特红特流行的作家,往往会用上一种酸酸的口吻:别意淫我啦,我恨不能早早解甲归田呢。村上春树,在他的专栏集《大萝卜和难吃的鳄梨》里,说自己在各国读者中怎么受欢迎,态度是淡淡的,一派“得之我命”的架势;又说到自己被一些读者讨厌,就显得无可奈何。

      劳伦斯·布洛克,有名作家,当代最受欢迎的硬汉派推理小说家,也是这么说的:“我一直很惊讶,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有那么多人对作家这个职业始终怀有幻想?”他说,他时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明明“文思枯竭,退稿信如雪片般飞来,银行存款就快花完,编辑甚至连支票正在邮寄途中的谎话都懒得编,可还有人神志清醒地告诉我,他们有多么妒羡我。”

      其实这个,布洛克就别装蒜了。他心里清楚,人家妒羡作家的正是这一点:即使日子过得苦哈哈,也能让人产生幻想。

      不能不说,虽然没人跟钱过不去,可真正让一个人有魅力的东西,依然是精神。读有灵气的文字,充满奇妙譬喻、精敏洞察、疯狂联想的文字,你就是会很想认识背后的那个人,而且,作家越是嘲笑你的这种欲望,你还越想认识他/她。钱锺书的鸡蛋和下蛋鸡的比方是尽人皆知了,而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还有一说:她在文论集《与死者协商》里写,她办公室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则从杂志上摘录的隽语:“因为喜欢某作家的作品而想见他本人,就好像因为喜欢鸭肝酱而想见那只鸭。”

      细细品来,钱锺书是在挖苦读者,而同样的意思,阿特伍德却是自嘲。她接着写道:这句隽语,是以轻松地口吻谈到人们见到名人时的失望,你看,他们总是比你想象的更矮、更老、更平凡。

      强中有更强,不能不说,阿特伍德要比尖刻的钱锺书更有魅力。

      作家们很少谈到写作的卓越,阿特伍德就说,她出版了两本薄薄的诗集之后,“人家不是问我会不会自杀,而是问我什么时候自杀。”可是,作家在谈论写作这行的卑微时,又分明流露出了卓越的自许。《小说学堂》里有一章,布洛克把写作比喻成木筏漂流者,“漂流在北大西洋结冰的海面上,为了避免冻死,他得不时从木筏上砍木头烧火取暖。日子一天天过去,木筏也越来越小。……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我们作家的境况大致相同。”

      多么有灵性的字,比喻很精致,而且画面感极强(“北大西洋结冰的海面上”)。写的是困境,表达的却是优越感:看,我谋生的本钱快用光了还能这么淡定,“迟早,我们只能在水面上行走”,就像耶稣一样飘逸不俗。你说,真会有人因为布洛克这么说,就如他所暗示的那样打消写作念头吗?那才真叫滑稽呢。有类似自我解构属性的,我想来想去,也就是人类学家了,他们总爱写自己看见土著人性交时是怎么瘫软在地的,本质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类学家,也得是特别好的作家。

      《小说学堂》的低姿态是普遍存在的,中文不显,英文原书名“Telling Lies for Fun & Profit”就表达得很明白。布洛克一一打破了众多的幻想:作家有自制力,作家很高效,作家聪明有才,作家——就像保姆了解孩子、会计师了解报表一样——很了解写作。但是,会计师不懂报表就没饭吃了,作家,或者说写作者吧,却可以带着不了解、怀疑乃至自我鄙视而继续写下去。在第27章,布洛克讲自己早期的一个习作,写了两段基本上是流水账的话,他说,这已是“我苦思冥想才写出来的文字”了。很多好作家都如此,自曝其短,以证其诚。

      为什么写作如此迷人?就因为写作者可以坦然地失败,并把它讲出来。写作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预期了未来所有的受挫和失败,提前将它们容纳为生活的一部分。《小说学堂》这本书,让我想到王尔德的名言:“我们必须以非常严肃的态度对待一切琐事,以真诚和故意的轻薄态度对待生活中一切严肃的事情。”——布洛克说到写作的各种内伤各种不堪时,是真诚地轻薄着的,绝不沦于轻佻,而在讲到处理具体的困难时,他搬出干货的态度,又是绝对严肃、绝对负责任的。

      比如在“烧木筏”那一章,他就解答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即一个人的经验有限,时间也有限,而想写的东西总会超出自己的知识与经验的范围。答案很简单:“经验的导入,是没有止境的,只要我们始终保持开放的态度面对一切。”具体而言,布洛克建议读者多多出门闲逛,多多留意身边的环境,并且“终身学习”。它们并不新奇,每个创意写作课教员都会讲,由此,你也可见出作家的诚意——他不装蒜。

      高境界的写作人,都深谙王尔德名言里的轻重之道。他们一定会低姿态,但绝不会像今天爆红的一些互联网创业者那样,说自己是“走了狗屎运”。优越感不允许他们这么说。他们是当真认为写作没什么稀奇,所以才会不厌其烦地讲他们自己是如何苦过来,如何笨拙过来的,这跟成功的商人美化自己当初的最后一搏(“是的,”他们说,“成功仅仅在于你多坚持一分钟”)不是一回事。那些写书教你如何炒股的人,多半是股市的庸才;写情感专栏的人,唉,众所周知他们都是些婚恋失败者,或者买了心理诊所年卡的长病人。

      毛姆,公认最聪明也最能写的作家之一,在他的笔记里公开了很多所见所思,很多小故事,每一个都能扩成很好的小说。这份自信,这份慷慨,人们是不太提到的,人们不会像赞赏埃隆·马斯克公开特斯拉的多个技术专利一样,赞赏一个小说家公开他的灵感。《小说学堂》是布洛克这个级别的作家必须写,也愿意写的书,因为仅凭他的小说,读者还未必能意识到一点:他远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他的数十本书才刚刚变现了一小簇灵感,它们依然只是冰山浮出海面上的一角。

      ——本文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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