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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侦探柯南.REVIV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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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柯哀

      “差点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服部平次没好气地出了鱼见的宅邸。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个叫‘江户川里久’的女人,和这件事脱不开联系。”工藤新一看着本子上的数字“119”。

      “119,如果把11看成り,9念成く,就是‘里久’这个名字。”坐在后排的孕妇插口道。

      工藤新一回头看看她,喜道:“世良……姐姐……怎么是你?”话一出口强行改正,真是十分不别扭。

      “工藤新一,你就不要再装了,你不累我还累呢,明明和我同龄,都被你叫老了!”世良真纯气鼓鼓地抗议起来,晃着她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这件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工藤新一乜斜着眼,看着身旁的司机。

      “这个嘛……”服部平次数了数,“在日本的话,你,我,你家那位,灰原,剩下的就是世良小姐了。”

      “你漏了个基德。那家伙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工藤新一不由得想起这个销声匿迹多年的宿敌。

      “还有我老公和我秀一哥哦!”世良真纯大声纠正他们,“请叫我本堂真纯!”

      “阿咧?本堂英祐?”工藤新一真是吃惊不小,他现在想得起来当年的一些人一些事,包括本堂英祐,回忆了一下那位的形象,莫名觉得和后座的这位般配,就是有种性别颠倒错乱的感觉。

      “工藤你认识?”服部平次还完全领会不到工藤新一为什么会那么吃惊。

      “一个故人。水无怜奈的亲弟弟,追求过兰。”

      “昔日情敌啊……工藤你这个记忆真是……到处是坑,敌人记得,队友忘得那么干净。”服部平次忍不出抱怨一句。比起这些关系来,他更关心的是世良真纯,不,是本堂真纯的亲哥哥赤井秀一,“本堂太太,你哥哥到日本来做什么?”

      “休假啊休假,FBI也是需要休假的。”

      工藤新一只知道那个FBI是灰原的姐夫,亲手击毙了组织的重要人物GIN和Korn,却并没有想起当年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那些事,自然也是听服部和灰原转述的。“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手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堂真纯递过名片:“哎,你刚才不也顺着承认了么?江户川小弟。”

      “SU侦探社。”工藤新一念了一遍名片上的文字,再想到本堂真纯和本堂英祐的名字里共同的字母SU,笑了一句,“还真是秀恩爱。”

      本堂真纯一脸的甜死你的表情,笑道:“当初和你散伙后,我也迷惘了很久,那种心情,就像失恋了一样。”

      “喂喂,要不要我停车让你们找个地方慢慢聊?我这闲杂人等回避一下。”服部平次对这种陈年旧情完全没有兴趣。

      “黑皮开你的车!”本堂真纯叱了一声,继道:“后来我遇到了英祐,他没有通过CIA的考试,他问我,愿意不愿意一起回日本来开侦探社,我就答应了。后来我们就在并肩战斗中建立了感情。”说完抚摸自己隆起的肚皮,满脸的幸福。

      工藤新一不忍打断好友的幸福,只是觉得本堂真纯有这种风格他一下子无法适应:“那……世良……真纯,你怎么会到鱼见宅来?你在为他工作么?”

      “他是我的前委托人,你们放心,只是商业调查,有个冲绳人想和他合作,接下神户的一家精神疗养院,他雇我调查一下对方的底细。我今天是来送调查结果的。”

      “看来你们的侦探社开得很好嘛。”

      “怎么样,工藤?”本堂真纯笑道,“加入我们SU吧!底薪加提成,年底双薪,还有分红,每年带薪假20天,公司报销全部开销,五险之外送你年金,比例按照你总收入的12%缴纳。怎么样,心动了么?”

      “等等,我都心动了,哪天我被降职混不下去了,你给我个OFFER吧?老板娘。”服部平次调侃道。

      “只要你们长谷川本部长舍得放人。”本堂真纯笑眯眯地答道。

      “他?他巴不得我赶紧辞职。”服部平次有些愤懑。

      “工藤,认真的建议哦,现在你虽然是江户川柯南,但不是7岁的小学生了,总要有个正式的社会身份吧,做无业游民的后果就是像刚才一样被人轻视哦。”

      一席话说到关键,工藤新一低头沉思起来。

      “你自己注册一个事务所当然很容易,但是刚起步千头万绪,肯定会分散查案的精力。我们SU侦探社呢,现在有十名探员,四个部门,有专职收集情报的保障人员,还有交通补贴、伙食补贴、生育补贴、高温户外作业补贴……”本堂真纯又忍不住夸赞起自家的侦探社了。

      “老板娘,你还有什么福利你就一口气说出来吧!”服部平次忍着笑,竭力控制好方向盘。

      本堂真纯咧嘴一笑,小虎牙白得发亮:“还有女员工生理假,三年产假,如果不辞职还承诺保留职位——不过我看你们俩是用不到的。”

      “工藤,别不吭声啊,考虑看看?”服部平次都当起了说客。本堂真纯笑眯眯的,对这个小伙计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好,我答应你了。”工藤新一严正声明,“不过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把钱打给我好了。”服部平次赶紧接口。

      “财迷。”工藤新一乜斜着眼看着好友,一脸的不屑。

      “为了正义也得吃饭。”

      本堂真纯伸过手,按住工藤新一的脑袋揉了揉:“江户川柯南,今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记得叫我老板娘。”

      工藤新一打开她的手,一阵恶寒。

      “好了,任务来了。”本堂真纯不以为意,稍微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容,跟手下分派工作。

      “这么快?”

      “我今天到京都来,一是为了刚入职的新人来熟悉业务,二是顺道给鱼见递交调查报告,三么,就是为了这桩委托。”本堂真纯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是一桩刑案。”

      “刑案不是找警察么?”

      “委托人对警察失了信心。”本堂真纯看了服部平次一眼,继道,“委托人呢,叫木村智美,娘家姓星野,她委托我们SU调查她妹妹被奸杀一案。”

      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面面相觑。

      “我知道你们俩案发当时就在现场,现在肯定还在调查这件事,所以江户川小弟,我觉得这桩委托,没有谁比你更能胜任了。”

      “谢谢您的信任。”工藤新一接下任务,“那么你呢?也参与调查么?”

      本堂真纯轻抚肚子,即将为人母的幸福感藏都藏不住:“我要去北海道养胎,直到孩子满月再回来。所以,江户川小弟,不要让老板娘我失望。”

      “是是……”

      “这可是你的首战,不胜不归,江户川小弟。”服部平次笑了起来,全不顾身边好友刀切一般的目光。

      “黑皮,你就别忙着笑他了,你自己麻烦近了你知道么?”

      “我?”服部平次莫名其妙,最大的麻烦无非就是被长谷川本部长逼着辞职吧。

      本堂真纯正色道:“最近有人,给了我们一桩委托,要求调查灰原哀,这个女子,你不陌生吧。”

      “什么?!”

      “委托人叫——江户川里久。”

      服部平次手中一滞,脚下刹车猛踩,倏的一声尖响,车停住了。

      手机铃声响起,按下车上的蓝牙接听,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服部平次,我现在和灰原哀在一起,请你半小时内赶到市区的千本咖啡厅来接人。”

      * * * * * * * * * * * *

      “工藤,笑够了没有。”

      “哈哈……抱歉……抱歉……哈哈哈”如果不是灰原哀开着车腾不出手来,工藤新一觉得她绝对会把如此聒噪的自己打一顿,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笑神经,捏着拳头抵住嘴,头扭向己侧车窗的方向,一眼望见玻璃上映出的她略显生气的模样,忍不住又噗出几个破音来。

      灰原哀的余光扫到他笑岔气的样子,眉头微蹙:“你耳朵里的东西,还不取下来么?”

      “啊,差点忘了,抱歉抱歉。”工藤新一忙将右耳里的监听耳塞取出来收好。

      “你的抱歉应该说给服部听。”灰原哀叹了一叹,神情难得的现出些许无奈。

      原来无奈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工藤新一忍不住多瞥了她一眼,却听对方开口道:“你这侦探的装备倒全。”

      “老板娘给配的呗。”工藤新一将本堂真纯和SU侦探社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我和服部都以为你被人扣住了,所以服部随身带了窃听器,我在外接应,万一有什么变化也不至于没有准备。不过,还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唔……其实应该想到的,我本以为本堂真纯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所以不跟我们一起来,但是以她那个性格,这等闲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吧。”

      “大侦探的反应有些迟钝了。”女司机淡淡吐出一句,唇边却有了几分笑意。

      “我说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女人是谁么?”

      “越水七槻啊,她自我介绍过了。”

      “哈,还真是坦诚。”工藤新一在耳机中一听到这个名字,竟瞬间就回想起当年和服部平次在一起三天两夜的那个侦探甲子园了,然而灰原哀好像对此没有什么太多的好奇。

      “你啊,竟然和越水,还有本堂真纯联合起来耍服部。”

      “你不是笑得很高兴么?”灰原哀狡黠一笑,“如果知道自己的兄弟这么喜欢看自己出糗,服部的心真的会碎的。”

      “托你的福,今天的心情本来蛮压抑的。”工藤新一腹诽道,明明你才是始作俑者,但想想又实在觉得欢乐,“你没看到,服部和……服部刚才有多紧张。”仓促间吞掉一个字,工藤新一心中莫名一跳,还好身边之人神色如常。

      “不过我想提醒你,本堂真纯有说过,她的合同是和江户川柯南签,还是和工藤新一签?”

      “不都是我么?有什么区别?”

      “不让你开车是因为江户川柯南没有驾照,本堂真纯给你发薪水,保险和年金还有税,以谁的名义缴?”

      “啊!忘了……”工藤新一挠挠头,“太大意。”

      “这就叫乐极生悲。”灰原哀唇边笑意更浓,但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给你三个选择,第一,毁约,反正还只是口头协议。”

      “喂喂,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

      “第二,让你家老板娘全部给你折现。”灰原哀继续说下去。

      “那第三呢?”

      “弄个假身份啊。”

      “这是违法……”

      “健康保险证、图章这一类的,我也没办法。不过让你父亲工藤优作先生想办法,给你搞一个夏威夷身份证明应该没问题。”灰原哀不禁轻轻笑出声来,“反正你在夏威夷学会了开车、射击、驾驶快艇和轻型飞机,那么一个神奇的地方,赐你一个身份证明应该没有问题吧?”

      “喂喂……你这是在钻美国法律的漏洞。”工藤新一摘下眼镜,扶额一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建议可取。“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超市。”

      “啊咧?”下午刚从案发现场、走访嫌疑人、收到OFFER的大事件节奏里走了一遭的工藤新一,还没这么快就转去日常生活的模式。

      “下班后去买食材,不是很正常的么?”灰原哀说道,“今晚做咖喱饭和罗宋汤。不想帮我提东西的话,可以选择不吃。我猜为了案子,你今天暂时还舍不得离开服部。”

      * * * * * * * * * * * *

      勺子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咔哒咔哒的声音,在略显局促的气氛中提醒着服部平次,沉沉浮浮的,不仅只有自己的人生。

      他是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跟越水七槻再见面。于他来说,这个人是有印象的,然而三天两夜的相处,和人生三十多年的时间比,实在渺小得不值一哂。

      但他毕竟还是记得她越水七槻的。

      十多年的牢狱生活,使这个女子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沧桑一些,如果知道她的真实年龄不过才36,就更令人望之唏嘘了。

      服部平次自觉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即使时光倒流,他也会重复当初的选择,心无旁骛地将真相找出来。

      他们甚至不能算是朋友,于是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开场白——“你还好么?”都变得有些荒诞而不合时宜,何况,当年是他将她亲手送进了监狱。

      窗外匆匆走过一个身着校服的短发中学女生,白皙稚嫩的脸上,透出可爱的红色,或许是去赶回家的公交车,或许是赶着去上补习班,也或许,是去赶赴一场极其重要的约会。

      “真好,那个可以自称为‘小生’的年代。”先开口的是越水七槻。

      望着她脸上淡淡的笑,服部平次不知道怎样接口,他并不了解这个人。

      “没想到,你就是本堂真纯说的新职员。”

      “法务省没有签字核准我的死刑,最后改成了十六年的有期。”越水七槻手中不停搅动的勺子,将卡布奇诺的咖啡拉花搅乱,“去年才出狱。”

      “哦……”

      “出来之后,世界都变了。”越水七槻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我记得那时候,移动电话还没有现在那么普及。”

      “嗯。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越水七槻继续聊着自己:“我父母在前几年相继过世,兄弟姐妹成家立业后,也都搬走了。”

      “如果需要寻人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没有学历,没有专业,也非正好的年华,一个年近四十的独身女性,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人扶助,可想而知,是过的有多艰难。但是服部平次无法表达过多的同情,也只能在这方面施以援手,其余的话,不合适不恰当,更无从谈起。

      越水七槻摇摇头,婉拒了他的提议,继道:“当今这样的社会,能不在意大龄女性未婚未育身份而大胆雇佣,本堂社长夫妇,都是非常好的人。”

      “越水小姐。”服部平次沉声道,“当年的事,我没有后悔我的选择,但是我也真心希望今后的你,能过得好。”

      “谢谢,我一定会让自己过得好的。”诚心诚意收下真挚的祝愿,继道:“其实我今天也是假公济私,想来看看你。”

      “哈。”服部平次有点不好意思,“其实直接去本部找我也行,没必要设这么一个局。”

      “也不能算是局吧,一来,我也想见见灰原小姐。”越水七槻笑道,“西帝最年轻的教授,双料博士,服部平次警部的红颜知己,这不是什么秘密吧?”

      “最好的朋友。”服部平次补充说明了一句,“之一。”

      “很年轻啊……才24岁。”

      “哈哈。”服部平次全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感慨,恢复了惯用的爽朗语气,“内心是个老太婆。”

      “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我的第一个任务。”越水七槻终于说到了正题,“一周前,我们SU侦探社接到一单奇怪的委托。”

      “哪里不对劲?”

      “委托函是一个叫江户川里久的人送过来的。”越水七槻从包中拿出邮件。

      服部平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只有一张打印的信纸,上面要求调查灰原哀的出生地、家庭成员、读书成长大致经历,文字不多,但是条目列得很详细,甚至要求精确到月。“要求在两个月内将信息调查清楚并邮寄到……K.Shinichi4869@……”服部平次骤然停住了。

      这是工藤新一的邮件地址啊!

      抬起头看看越水七槻,只见她点头道:“老板娘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觉得奇怪。”

      “这个江户川里久你们知道是什么人么?”

      “没有现身过。只有这封委托函,直接投进了侦探社的邮箱。”越水七槻继道,“而且酬金已经提前一次性付清,比我们正常的价目还要高出两倍。”

      “那么汇款账号呢?”服部平次顿觉此事蹊跷中透着十二分的诡异。

      “查过了,是瑞士银行的账号。用美金结算的。瑞士方面拒绝透露开户人的具体信息。”

      服部平次半晌不语,盯着信纸翻来覆去的看,想从有限的内容里,看出端倪来。

      “服部,你不觉得这封信,格式太规整了么?”越水七槻盯着信纸背面看了一会,“无论是排版布局,还是字体粗细的选用。”

      “咦……”服部平次的手指在文字上一行行划过,“这个,倒是很像某种表格。”

      * * * * * * * * * * * *

      “我说你们俩,太不够意思了!”服部平次黑着脸,在玄关一边脱鞋,一边就嚷开了。

      “哦,我们都以为你和越水七槻会共进晚餐,然后……”灰原哀左手支颐,对着餐桌对面的人笑道,“工藤你说是吧?”

      “啊咧?”工藤新一叼着勺子,塞了一嘴的咖喱饭,愣怔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捂着嘴笑岔了气,对上好友的怒目,忙不迭地抱歉。

      “灰原!你坏透了!枉我还为你担心!”服部平次气呼呼的坐了下来,接过灰原哀给他盛满了咖喱饭的盘子,看到碗里的牛肉块比工藤新一那盘里的更多更大,心情这才稍稍平复。一眼瞥见工藤新一想笑不敢笑的样子,气道:“你这家伙……看戏看得倒高兴!”

      “灰原,你知道什么是‘老太婆’?”工藤新一不去搭理他,嚼着牛肉,含含糊糊地问道。

      灰原哀扬起手中的信用卡:“服部,这张卡的密码我已经破解了。”

      “工!藤!是你干的对不对?!”服部平次的怒火又被重新点燃。

      “我只给了她Ellery Queen这一个提示。”工藤新一表示自己十分无辜。

      “最后一个吃完的人负责洗碗。”灰原哀放下信用卡,淡定地坐到沙发上翻起一本杂志来,“稍微了解你们俩的爱好,就不难猜出密码来。真的不考虑换一换么?”

      餐桌上的两位推理狂交换了个眼神,默默扒饭,看样子没有一个想洗碗。

      “你们俩,就不要妄想破解我的密码了。”灰原哀看穿他们的小算盘,笑盈盈地说道。

      “总得有个提示吧。”服部平次觉得太不公平了。

      “Scientific name。”

      “范围太广了!”服部平次觉得这提示还不如不给。灰原哀轻笑一声,只是摊摊手。

      “服部,调查灰原的事情,越水七槻和你都说了吧?”工藤新一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了起来。

      “说了。”服部平次喝了口汤,舔舔嘴唇,“不过那位叫江户川里久的委托人,大概没有料到这层,越水说不会深入调查,敷衍一下就完。”补了一句,“毕竟要保护个人隐私吧。”

      “我个人是没有窥私癖的。那么……”工藤新一正欲继续问下去,只听服部平次欢呼一声:“我吃完了!工藤你洗碗!”淘气得像个孩子。

      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有些耳熟得歌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曲风。

      “还真是怀念啊。这不是《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么?”服部平次擦擦嘴。

      “《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没想到二十几年前的片子又要重播了。”工藤新一看了一眼电视画面,怀旧的风格,怀旧的衣着,当年轰动全日本的纯爱电视剧。如今看起来倒别有一番物是人非之感。

      “灰原你肯定看过吧?小时候有没有跟同学争执过?是喜欢赤名莉香还是关口……”服部平次嬉笑着说道,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傻瓜。”灰原哀继续翻动手上的杂志,“首播的时候我才两岁。”

      “哦……也是。”服部平次跟着电视里的曲子轻声哼唱起来。

      工藤新一在一旁洗着碗,哗啦啦的水声,暴露年龄却又独属于他这代人回忆的旋律,小小的客厅里,咖喱的香气还没有散去,安静地看着书的灰原哀,聒噪但亲切的服部平次……

      这样好像兄弟姐妹的感觉,也真的蛮不错的。

      “……如果不曾与你邂逅,我们将永远是陌生人……”服部平次哼了一会,说道,“工藤,你以前有一段时间,手机铃声就是这段呢。”

      “有么?”工藤新一擦拭着餐具,疑道,“我的来电铃声,一直都是设置成默认的。”努力回想了半天,想起的却是前面的歌词:

      那段逝去的时光

      往事在眼前一闪即逝

      只是很普通的说话,但往往欲言即止

      你是那么的漂亮

      而我从未坦率地向你表白爱意

      看来雨马上就要停了

      这是属于你我的黄昏

      灰原哀突然抬头,撞上工藤新一的目光,四目相对下,竟是工藤新一一愣,没料到对方开口问的却是:“工藤,你的国中学妹,泽村菜穗美,漂亮么?”

      “以一个正常男人的眼光看,比较一般吧。”工藤新一倒是有问必答,但没有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我记得前面三起案件,三个受害者,都很漂亮,二十多岁,而且案发时间都是雨天。”灰原哀觉出一些疑点。

      “这个,从犯罪心理学角度来说,性犯罪不一定是因为受害人的长相或者衣着暴露。”服部平次从歌曲声中回过神来。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泽村的案子,和之前三个实在有些太不一样。”工藤新一沉思道,“不过星野胜美那起案件,也有不一样的。”

      “DNA不会撒谎。”服部平次也严肃起来,“不过泽村这里确实不同,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可能会另案处理。”

      “初步调查什么时候能反馈?”

      “就在这两天吧,不会拖太久。”服部平次伸了个懒腰,“倒是江户川里久这个女人,实在让人太在意了。当然,东京和日卖电视台,我们也会去的。鱼见那里的话……只要询问一下他们家的管家就行了吧。”

      “还有案发现场的房客渡边……”工藤新一还没说完,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只说了几句,就交给了灰原哀:“你帮兰看看吧,她好像不舒服得厉害。”

      灰原哀接过电话,走到一边去了。服部平次小声问他:“严重么?”

      “说是吃不下东西,呕吐。我在想……会不会是怀孕了?”

      服部平次看了专心致志电话诊断的灰原哀:“你还是听灰原大夫怎么说吧?不是每个女人的妊娠反应都是呕吐或者吃不下东西的。”

      不一会,灰原哀将手机还给工藤新一:“应该是神经性胃炎,不严重,不过我建议她尽快就医。”

      “工藤,案子的事有我,前期调查还有几天,你先回一趟东京吧。”服部平次望着又说了一会才结束了通话的好友,建议道。

      工藤新一沉吟片刻,转向灰原哀说道:“灰原,你跟我一起去东京吧。兰刚刚说她后天想顺道请你吃顿饭,作为答谢。”

      * * * * * * * * * * * *

      墙上的挂钟,时钟已经指向18点。

      道真道场内,寂静无声。

      送走了学员们,毛利兰一个人坐在道场边上,一手轻轻捂着胃部,心中有一丝难过。

      身边放着一张下午拿到的确诊书,原来只是神经性胃炎……

      想起刚才灰原哀在电话里叮嘱她注意休息,放松情绪,不由得自嘲地苦笑了。

      她好想,在她生病,感到脆弱难过的时候,新一可以握着她的手,陪在她左右。

      然而为了他的推理梦想,她只能咬牙隐忍。即便说着没关系,一个人可以的,但心中仍是泛滥着酸楚。明明只分别了一天都不到,但是她就是那么迫切的渴望着他。

      “毛利老师,你怎么了?”稚嫩的童音响起,毛利兰才发现黑羽健还没回家。

      “是和男友吵架了么?”黑羽健昂起圆圆的脑袋,关心地问道。

      “啊,不……没什么。”毛利兰赶忙拭去眼角快要涌出来的泪水,勉强自己笑道,“小健怎么还不回家?已经很晚了。”

      “看到老师在这里一个人坐了很久,我不放心。”黑羽健一扬手,变出一朵红色康乃馨来。

      “小健,你真是太懂事了。”毛利兰谢着接过学生的好意。

      “没办法啊,有一对不靠谱的父母,身为孩子自然要辛苦一些。”黑羽健叹了叹,俨然是一副大人的口吻,“不高兴就要说出来呢,不然会越来越难过的。”

      毛利兰看了看手机,园子又跟着京极真出去了,可就算她在又怎样?新一的事,能和她说么?

      她此刻的心,就像飘荡在黑海中的孤船,不知将去向何方,又不知何时才能看到陆地。

      “小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虽然声线里带了三分玩世不恭,但真真切切就是听了那么多年的,工藤新一的声音!

      “爸爸——”

      毛利兰看着小小的孩子欢呼雀跃地奔向自己的父亲。

      那不就是——她思之念之的工藤新一么!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注意到她热切期待的目光,愣了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笑道:“我是小健的父亲,黑羽快斗。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啊……”一声惊呼,从欣喜转为失落,毛利兰躬身回礼,“我是……小健的空手道指导老师,毛利兰。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那么,毛利老师,我们就先回去了。”黑羽快斗拉着儿子的手,叮嘱道,“小健,快和老师说再见。”

      黑羽健挥着肉嘟嘟的小手,全然不觉毛利老师怔怔的目光中,只有自己父亲的身影。

      不,是在自己的父亲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其实凑近了,交谈几句,还是能发现这两个人酷似的外貌之下,包裹着完全不一样的心。可是她是那么希望他在身边,那个自己的青梅竹马,她最爱的人。

      追上去,追上去!

      或许只要追上去了,她就能跑出这片阴霾。

      可前面的人似乎察觉出被人追踪,牵着儿子在人群中左闪右闪,忽隐忽现。

      毛利兰拨开人群,喘着粗气,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熟悉的背影就消失不见了。

      “新一……新一……你在哪里……”再坚强的心,也受不了这样的连番折磨,浑浑噩噩间,毛利兰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觉得天旋地转。

      “嘀嘀——”快速驶来的面包车来不及刹车,司机只能狂按喇叭。

      “新一——”

      刹车一声尖锐的巨响,轮胎在地面上擦出黑色的痕迹,毛利兰被人扑到一边,就地一滚,毫发无伤。

      “爸爸!”黑羽健跑了过来,着急地看着父亲,再伸手去扶毛利兰,“老师,你不要紧吧?”

      毛利兰坐在地上,只痴痴地望着眼前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黑羽先生,谢谢你。”捧着对方刚买来给自己压惊的热茶,毛利兰坐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对黑羽快斗轻声道谢。

      “爸爸,毛利老师今天心情不好,你给她变几个好玩的魔术吧。”黑羽健扬起圆圆的小脸蛋,清澈的眼神中涌动着纯善和期盼。

      黑羽快斗抚摸儿子的小脑袋,和蔼地笑道:“小健去那边玩一会吧,我和老师说几句话。”

      默默注视着儿子在不远处玩沙子的背影,黑羽快斗良久才说道:“毛利老师,你追了我几条街了,到底有什么事呢?”

      毛利兰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明明想微笑,却仍控制不住眼泪,猛地擦了擦:“黑羽先生,抱歉……我……我只是……”

      “认错了人了是么?没关系。”黑羽快斗不以为意,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过我这里有LOGO了。”

      “实在是太像了……”毛利兰喃喃自语。

      “我不止一次被人认错,习惯了,是把我当做工藤新一了吧?”

      “啊?你认识新一?”

      “不算认识也不算不认识……怎么说呢?”黑羽快斗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望着儿子小小的专注的身影,明亮的双眸穿越了时光,恍若看到了那些和小小侦探一起经历过的啼笑皆非的岁月。“算是神交吧,在关东地区,我们这个年龄的,大概鲜少有人没听过名侦探工藤新一的大名。不过我么,现在只是个珠宝鉴定师。”顿了顿,问道,“他还好么?”

      毛利兰先点点头,又忽然摇摇头:“黑羽先生……你真的是黑羽先生么?”

      黑羽快斗一愣,虽然自己年少时冒名伪装成工藤新一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被人质疑是不是黑羽快斗,还真是头一回。

      “呐……”毛利兰低着头,噙泪笑道,“虽然是初次见面,但觉得黑羽先生有一种跟熟悉的感觉……我想,可能是因为太过思念新一了吧。”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毛利兰如梦呓般继道:“我想我这辈子没有做什么坏事啊……我珍惜每一个生命,我尽自己全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没有背叛过朋友更没有对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你之间,总是那么艰难呢……”

      黑羽快斗听到这些,猜出眼前的女子和工藤新一之间可能出了一些小问题,但毕竟事不关己,且是感情事上的局外人,只好默然不语。

      “新一……你知道么?”毛利兰又说了下去,“在美国,我拼命忍耐,我的口音被嘲笑,我对着镜子拼命练习;我不熟悉美国的法律,我就尽量不再出门……你那么保护我,什么都不让我去面对,可我觉得这样的我,真的……真的……太差劲了……”泪水终究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新一……我不是不支持你的事业,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啊,走到哪里都能在一起,而不是看着你和世良真纯,和步美,甚至和服部一起的背影……你知道么……新一……”

      黑羽快斗耐着性子听完,想出言安慰,然而心中过了几遍句子,只得感叹自己词汇匮乏,爱莫能助,递过一张纸巾给她,说道:“这些话,你应该亲口对他说。”

      “我不想和他吵架……”毛利兰擦去泪水,收敛心神。

      “其实吵架也是一种沟通方式。”黑羽快斗招呼儿子,起身告辞,“毛利老师,我妻子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吃饭,先就告辞了。”

      * * * * * * * * * * * *

      灰原哀倚在阳台的栏杆上,远眺着夜幕下的京都,听到身后有动静,头也不回地问道:“工藤呢?”

      “还在洗澡。”服部平次很是吃惊,“你是背后有眼睛么?”

      “鼻子很灵而已。”

      “那你说说看,我和他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他啊,干净的香气;你么,巧克力的味道。”灰原哀眯起眼睛看着他。反正自己的黑皮肤也被调侃了很多次了,服部平次也没法反驳抱怨,只得自嘲:“谬赞了,我争取多晒晒太阳,下次晒成竹炭的味道。”

      “不过这么多年的生活太安逸,我已经嗅不出组织的味道了。”

      服部平次略一沉吟:“总会有蛛丝马迹的。他的样本化验出来了么?”

      “还差一点。不过也快了。”灰原哀沉默片刻,说道,“有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

      灰原哀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我不确定他这次是不是因为当年的解药剂量和副作用引起的,但是我检测到了微量的APTX4869的成分。”

      “你是说——”服部平次一声惊呼,猛然反应过来,迅速压低了声音,“他可能被人下毒了?”

      “检测到的成分不易彻底被人体分解,剂量很小,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所以残留量少。”灰原哀说道,“我也不是非常有把握,所以需要一点时间,如果确定是的话,还要和在星野胜美那起案件里发现的APTX粉末做对比。”

      服部平次沉思了起来,算算工藤新一回日本也有快一个月了。他只觉事情越来越复杂,问道:“工藤还没起疑心吧?”

      “没有,我口风比你严得多。目前只跟他说是解药和个体体质缘故。”弦外之音显然是指刚才差点被他暴露真实年龄的闲聊。“今晚你们好基友同床共枕,你说梦话的时候别出纰漏。”

      服部平次苦笑了起来:“影帝之路好艰辛。”

      灰原哀轻笑一声:“你以为江户川柯南的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户川里久,这个人,到底又是何方神圣?”服部平次理不出头绪,“泽村的案子估计不会交给我去办了,但是我还是觉得这起案件,和之前的有些说不清的关联。”

      “那个汇款的账号,我刚收到本堂真纯的短信。”灰原哀看了看手机,“说是由汇丰银行开的对公账户汇到瑞士那边的,瑞士的户头只是第三方。目前也只能查到这一步了。”

      “是请你那个FBI姐夫帮忙的?”

      灰原哀点点头:“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赤井秀一那边我会保持联络。”

      “越水七槻和你聊了些什么?”沉默片刻,服部平次终于还是止不住好奇心。

      “聊你啊,她还是挺关心你的近况的。”灰原哀托腮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桃花不错。”

      “拜托……”服部平次哭笑不得,“我和她不过就待了三天。”

      “说不定一见钟情呢?”

      “哈?”服部平次倚上栏杆,眺望着远方,眼神有些迷离,“我只信日久生情。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一生中能爱上别人并不事一件简单的事。”

      灰原哀嗤了一声:“明明比我小。”

      “要我像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样,叫你‘小姐姐’吗?”服部平次带点顽皮地笑了起来,“只要你不怕工藤怀疑的话,我是没问题的啦。”

      说罢闭眼扭头躲开她犀利的目光,强敛起笑容又莫名其妙地慨叹道:“有时候会想明天有恋爱会是怎么样的?可是不会想出会爱上什么样的人。有过去的我,才会有现在的我。能对自己说……做得好……就是这样。”

      “你这么深沉的感慨我还真是不适应。”灰原哀笑道。

      “别吵!男主角在背台词。”

      “可是你拿的是女主角赤名莉香大结局时的剧本啊。”

      工藤新一早已在浴室里穿戴整齐,监听耳机里,传来两位好友的声音。

      餐厅里突然一阵骚动。

      “请问,怎么了?”工藤新一招呼服务生过来。

      “那边A区39座,有个老夫人突然心脏病发作了。”服务生据实以答,“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灰原哀赶忙起身:“请带我过去,我有行医执照。”

      工藤新一和白马探也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倒像两个保驾护航的,毛利兰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小哀,一起去吧,我多少也可以帮上忙。”

      A区39座离得并不远,一个衣着低调体面的老夫人正面色苍白的倒宽敞的椅子中,手按胸口,双眉拧紧,显得极为痛苦,身旁的地毯上,是跌落的手机。

      “堤夫人!”灰原哀乍见之下,一声低呼,指挥者身后的两位男士将老夫人平放在地上,没有一丝迟疑,迅速投入到现场急救之中,从老夫人随身的手包之中找出硝酸甘油片,取了一片让她含在舌下。

      过了数分钟,老夫人缓过劲来,双目微睁,对着灰原哀,似是要张口说些什么。

      “夫人,请不要说话,好好休息。”灰原哀握紧对方的手,只是柔声安慰她。

      被称为“堤夫人”的老妇缓缓闭上眼,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不多时,救护车就到了,望着堤夫人被抬上担架,灰原哀想跟上前去,却被一人拦住。

      “灰原哀,怎么是你?”说话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女子,和堤女士有几分相像,手里握着堤女士方才落下的手机。

      “我只是碰巧在这里。”灰原哀只看着远去的担架,微显焦急,“堤小姐,我只想跟去看看,毕竟我也是医生……”

      “不劳费心了,我妈妈的事,有我处理。”堤小姐冷着脸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妈妈怎么会被鱼见三郎气成这样?!”目光刀削一样地从灰原哀怔住的脸上刮过。

      工藤新一冷嗤一声:“堤小姐这么孝顺,方才令堂心绞痛发作,灰原在急救,你在哪里?”

      “你是谁?”堤小姐打量了他一眼。

      毛利兰轻扯工藤新一的衣袖,不停给白马探递眼色,却听工藤新一全然无惧地朗声道:“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

      “哦,我知道你。”堤小姐轻蔑地笑了笑,“下一个就轮到你了。”转头对灰原继道:“A&M和你的合作关系,到7月底结束。与其担心我妈妈,你不如现在就考虑今后的出路吧,我看五十岚校长也会彻底放你长假了。”

      回到座位,几个人都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味。工藤新一看着灰原哀舀着勺子盛起甜品,却迟迟不下口,知道她心中还在忧心堤夫人的情况。

      那位堤夫人,应当就是A&M毒物检测中心的创办者,也是灰原哀博士时期课题的赞助人堤满月了。

      “小哀……”毛利兰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应该会送去米花中央医院,离这里最近。”工藤新一说道。

      灰原哀出了一回神,叹道:“堤夫人这两年身体情况一直不大好,子女们都忙着各自的事业。”

      “咦?”毛利兰一晃眼瞥见窗外一景,奇道,“新……柯南,你看,原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元太的店。”

      顺着毛利兰指的方向望去,被霓虹灯包裹的“广岛之月”四个字闪闪发光,如果从A区39座看过去,应该更加清晰。

      青宇和满月,A&M,纵然早就窥出了端倪,工藤新一仍不免被夜幕下闪烁的光华震到。

      那些并没有湮没在东京五光十色灯影迷离中的思念。

      “柯南,我记得那次在元太的店里,我们见过的桃山青宇先生。”毛利兰若有所思,“后来你不是跟我说过的么?桃山先生的事。”

      “嗯……”

      “明明那么近,却又不相见。不是太遗憾了么?”毛利兰看着工藤新一,略带伤感地惋惜道,“那种近在咫尺的思念,我能感受得到。小哀,你也觉得他们很可怜吧?”不待灰原哀回答,毛利兰掏出手机,迅速翻找起号码来。

      灰原哀抬起头,默然不语地向工藤新一投去一眼,轻轻摇摇头。

      “兰……姐姐。”工藤新一伸手拦下毛利兰就要按下元太号码的手势,“算了……”

      “可是……”毛利兰的性格向来悲天悯人,实在有些不忍。

      “这么近,却只是凝望,如果可以相见,也不会如此了。”一直身为局外人的白马探叹道,“没有遗憾,怎么称之为人生?”后一句,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工藤新一望着灰原哀略带自责的眼神,想到堤小姐提到的鱼见三郎,真没想到他的威胁并不只是说说而已。“灰原……”

      “鱼见的案子是下周一开庭。我明天就回京都。”灰原哀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一如既往的平缓,但透出的坚定不容分毫质疑。

      * * * * * * * * * * * *

      白马探既然身为标准的英国绅士,自然在散席后被毛利兰要求送独住酒店的灰原哀回去。

      酒店倒并不远,只要步行就可以了。

      以散步的名义独处,促进了解之余还能避免尴尬,不得不说毛利兰想的还是很周到的。只不过当事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相当沉默。

      “白马先生,还是要谢谢你了。”对灰原哀来说,礼数还是不可或缺的。

      “哦,不客气,也算是顺路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灰原哀淡淡笑道,“虽然当年只是在伦敦有过一面之缘,但我还是记得的,想必你也有印象。”

      夜色之下,只见英伦绅士优雅地笑了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更没想到,你居然没有和江户川君在一起。”白马探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当年他能为了你,在伦敦的街头和四五个足球流氓打架……”

      “白马先生。”灰原哀打断他的话,“你这是作为对我发现你的秘密的回应么?”

      白马探依旧笑容不减:“我只是感慨罢了。”

      “江户川君,是一个很正义的好人,他可以豁出性命去救任何人。”灰原哀正色道,“即便那天被围攻的是毫不相关的路人,他见到了,一样也会挺身而出。”

      “作为过路人,我并没有立场多说什么。”白马探继道,“不过我还记得那天他其实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那么曾经也身为正义的侦探的白马先生,那天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出手相助的呢?”灰原哀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这样瞬间展露锋芒的她,让白马探想起当年那个孤身一人护住江户川柯南,毫无惧色的十四岁少女。

      “除开必然的正义感,其实还有因为他那副酷似的容颜。”白马探对自己的动机直言不讳。

      灰原哀怔怔看着他,默念着“酷似的容颜”,月光之下的白马探,让她有了一丝同情。原来……原来是昔日那个张扬的银翼的魔术师。

      白马探又道:“其实我无所谓这个秘密,我父母都知道,而且我常住的英国,在这方面是非常宽容的。”

      “那今天……”

      “走个过场,我姑姑一直不死心。毛利小姐看起来是非常传统的大和抚子,也是受人之托,我不想吓到她。”

      “你真是诚恳。”

      “所以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白马探接受这样的夸赞,“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的,不管怎样,至少还能见到想见的人。真的不考虑挑明么?不然以灰原小姐的才貌,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日后会越来越多吧。”

      “单方面的事,不需要给对方增添无谓的烦恼。”灰原哀的回答非常果决。

      “这样的话……我也很能感同身受。”

      “堤女士对我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成熟就是抑制思念,和不想再见的人再见,和想再见的人的再也不见’。”

      茶发绅士听完,若有所思地笑了:“不过,今天从那个堤小姐说的话来判断,灰原小姐和江户川君似乎又陷入了什么麻烦。鱼见三郎是报纸上那个沸沸扬扬的地方议员么?”

      灰原哀眉头轻蹙:“实验室对我非常重要……”

      白马探将名片递给她:“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愿意帮忙。”

      看着对方收好名片道了声谢,白马探忽然提高了声音:“谁在那儿?”

      “咳咳。”转角处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清了清嗓子,“我发誓我没有听到任何不该听到的秘密。”

      “原来是关西的名侦探。”白马探一眼认出来人。

      “现在是京都府警本部的服部警部。”服部平次伸出手,和故人打了个招呼,“许久不见了。”

      白马探虽说和服部平次认识,但也没有什么旧可叙,只简单问候了一下,便和二人道别离去了。

      “你怎么在这儿?”灰原哀看着突然出现的好友,问道。

      “接到一条来自江户川的短讯,说服部平次喜欢的人今晚在米花中央大厦相亲,叫我来看看情敌。”服部平次展示了手机里的收件箱,以示所言非虚。确实一字不差,只是号码是伪装过的,落款写的是“江户川”。

      “看起来是伪基站群发的。”灰原哀说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应江户川之约,来看情敌。”

      “说实话。”灰原哀很严肃。

      “上午被临时叫到东京来开会啊,讨论的结果是泽村的案子不予并案,佐佐木负责去日卖电视台调查情况了,我就先去了星野家,没想到扑了个空,今天是星野胜美的葬礼。”

      “这么说,正式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是的。”服部平次继道,“刚出了米花站,想去找工藤,就收到这条莫名其妙的讯息。”

      “此江户川非彼江户川。”灰原哀低头沉吟道,“难道是那个叫‘江户川里久’的女人?”

      “假名无疑。这个姓氏本就十分罕见,如果真存在这个女人,不可能找不到一点痕迹。”

      对于服部平次这番推论,灰原哀也表示赞同:“但是鱼见三郎也没必要欺骗你们,用这样一个虚构的人来扰乱你们的视线。”

      “说到鱼见……”服部平次问道,“虽然听得不真切,但是好像听你提到实验室什么的。”

      灰原哀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道:“堤女士的女儿对我和堤女士投缘一直不满,堤女士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休养是必须的,董事会大概会要求她交出社长一职,堤氏内部混战,鱼见大概趁机而入,A&M本来就是个盈利少又耗钱的机构,他们想甩包袱意料之中。”

      “可恶!”

      “总算没有立刻赶我走。到7月底,时间还有。”

      “研制解药没有那么快吧?”

      “整理搬运资料,继续做毒物分析是够了。”灰原哀看看手机上的时钟,“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总是不够用。”

      “但愿这次解药研制出来,工藤能听你的话,分阶段服用。”服部平次也是一叹,“不过,没想到你们在伦敦还有那么一出。”

      “解药不可能一蹴而就,分阶段服用也是不想他一下承受那么巨大的痛苦,但是这个过程有些漫长,他当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灰原哀闭目回思。

      “灰原,我虽然不了解生化专业,但我只用推理就能猜到,缺乏试验样本的你,一定拿自己的身体,做过无数次试验了吧?”

      灰原哀望向同伴,一言不发。

      “嘛……”看对方是默认了,服部平次说了下去,“我亲眼目睹过工藤当年在瞬间巨变时候那种极致的痛苦,只是提到都觉得毛骨悚然。你难道不痛么?”

      “他所给予我的,比我在这个过程中所承受的,要多得多。”灰原哀将手轻轻抚在胸口。

      “你是小人鱼么?”服部平次长叹一声,从身上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袋给她,“护身符,很灵的。”

      灰原哀看着手中的护身符,知道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我不能要。”

      “借给你用,直到这次事件了结。”

      “服部……”灰原哀沉吟片刻,说道,“那次和叶为了保护我才受伤,对于你们的孩子……我非常抱歉……”

      服部平次一怔,旋即笑道:“其实当初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和叶则是受我之托。”顿了顿,又道:“何况,那孩子本来也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灰原哀避开对方的笑意,“鱼见接下来,可能会对付你或者工藤。”

      “那有什么可怕的?”

      “我只想看到大家都好好的。”

      “你放心。你,我,工藤,还有毛利小姐,一定都会好好的。”

      夜色下,笑意绽放,如月色一般柔和,安静。

      * * * * * * * * * * * *

      “新一,新一!”毛利兰穿着高跟鞋,好不容易跟上工藤新一的步伐,急切地拽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高兴?工藤新一心想,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兰……”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仔细斟酌了一下词句,“相亲这样的事,你之前应该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

      “你是说服部么?他和小哀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毛利兰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应该先问问灰原的意见吧?”

      “你觉得我如果事先说了,小哀会来么?”

      “既然明知道相亲这种事不适合她,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下来。”工藤新一不是听不出灰原哀在晚餐时和白马探聊天时所言的弦外之意——白马探的择偶标准,正是出自于电影《TheWedding Banquet》,是剧中同志男主人公为敷衍传统思维的父母所列的。而当时白马探与灰原哀碰杯时所说法语,已委婉的点出了二人彼此心知肚明,一个称赞女子智慧,一个暗示就此打住。

      但这种事情,他又怎么好跟毛利兰直说,何况她确实也是一番好意。

      “你是在怪我么?”毛利兰不明所以,情绪难以控制地波动起来,“这种事,我也不愿意多搀和,但是爸爸警视厅的朋友委托过来,我一想到新一你以后也会和警界的人打交道,所以为什么不帮个忙呢?何况,小哀没有父母,已经24岁了还没有男朋友,可能马上工作不保,如果你是她的亲哥哥,你会不担心妹妹的终身幸福么?”

      一席话堵得工藤新一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兰,我不是怪你,灰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她自己的事她会拿捏得当,我也是怕你的好意别人不领情。”

      “说来说去你就是怪我嘛!”毛利兰的眼睛微微一红,各种委屈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之前是步美,现在是小哀,我知道你是柯南的时候就和她们俩关系很好,你当我那时候看不出她们俩喜欢你么?”

      “你小声点!”工藤新一可不想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吵得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当年大家不过都是小孩子……”

      “我和你一样也是从小孩子开始的啊!”毛利兰颤声道,“何况她们俩现在都已经二十多岁了……”

      “兰,我不想和你吵架。”工藤新一看着周围时不时亮起灯,在窗口张望的住户,压低了声音劝女友赶紧一起回去。

      “小的时候,我们不就是这样吵着长大的么?”毛利兰擦着眼泪,“爸爸妈妈不也是这么吵着过来的么?真正的感情,难道还怕吵没了么?”

      “你……”工藤新一胸口气息一滞,想到毛利小五郎和妃英里这对已经分居二十多年的冤家夫妇,不忍她伤心,所有的话只好压在心里,解开领带想透透气。

      “哎呀呀,怎么可以这样争吵呢?”颤巍巍地走过来一个老奶奶,大概是听到动静后出来看情况的周围的住户,“身为姐姐,怎么可以和弟弟吵架呢?父母会伤心的。”

      争吵瞬间就停止了。

      “啊,不好意思!”慌慌张张追出来一个主妇模样的女子,连忙鞠躬致歉,“妈妈,回去吧,不要管别人家的事。”老奶奶被家人拉走,磨磨蹭蹭嘀咕道:“只是不希望看他们姐弟吵架。”

      主妇瞥了一眼身后的二人,赶忙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稍走开几步,小声道:“妈妈,他们可不一定是姐弟。”

      “怎么会?”老奶奶忍不住回头又打量了他们两眼。

      “现在的年轻人啊……”主妇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

      静,静得让人恐惧。

      “兰……”觉出女友在不停颤抖,低垂着脸看不清表情,工藤新一想安慰她不要把别人的话当真,却想不到她先开口了:“新一……上次你说的结婚的事,既然已经拖到现在了,我想也不用着急了,今晚我先去我妈妈那里住,我们还是暂时分开几天比较好。”

      夜风中,错愕无比的工藤新一,只得目送着泪流满面的毛利兰钻进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坐在出租车里,毛利兰不停擦拭着眼泪,强迫自己要在到母亲家之前收拾好心情,不让她看出问题来,否则以母亲妃英里的性格,一定会找新一兴师问罪的。

      打开手机,毛利兰写下一条短讯:

      【请问,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药?】

      原本是想发给灰原哀的,算是求助,也算是发泄。谁知手指一滑,居然发给了园子。

      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毛利兰暗嘲自己真是笨得可笑。

      不一会,短讯的提示音响了:

      【当然有啊。】

      “傻瓜……”看着好友的回复,毛利兰和着眼泪笑了笑,不知道是骂自己太天真还是说园子太单纯。

      她此生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一件是和园子做了三十年的闺蜜,从未有过争执;另一件,自然就是和青梅竹马的恋人工藤新一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同样是少年相识,为什么新一对步美对小哀,就不能像对园子那样,保持恰当的距离呢?

      果然是因为她们更年轻吧?

      毛利兰不能深想,只觉得心中郁结难消。翻开钱包,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那是黑羽健的全家福。

      昨天下午,是黑羽太太来接的儿子,大概因为前天的事,黑羽先生再见她,多少会觉得尴尬吧。

      黑羽太太直陈来意,原来他们夫妇已经接受了缅甸方面的邀请,要前往海外工作了。

      虽然恋恋不舍,但毛利兰也只能和黑羽健道别,并希望他可以留一张照片给自己作为纪念。

      因为实在太过仓促,黑羽太太只好从自己的钱夹里翻出一张小尺寸的全家福来:“如果毛利老师您不嫌弃的话……”

      “哪里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毛利兰看着那张照片:酷似新一的男子,酷似自己的女子,还有一个酷似柯南,稚气中带着三分老成的孩子——她从小理想中的幸福生活,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

      不,这一家人,本该就是她和新一,还有他们的孩子。

      她想自己的这一生,从没有伤害过谁,也不曾亏欠过谁,可为什么,等待的受伤的被忽视的,总是她。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 * * * * * * * * * * *

      工藤新一起了个大早。

      如果说昨天晚上的事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也实在时太高估他的心理素质了。

      然而却不全是因为毛利兰。

      近三十年的相处,相敬如宾也不过是到了美国,真正同居之后的事,吵闹、冷战、然后再稀里糊涂地和好,这种从小到大自动形成的程序,也没有妨碍过时间的进程。何况都这个年纪的人了,再在街上解释、痛哭、一个逃一个追,也实在是不符合成熟的成年人的做派。所以分开几天,冷静一下,这个提议工藤新一是赞同的。

      他犹豫的是要不要去跟灰原哀解释。毛利兰私下做的决定,他工藤新一不好撇开干系。虽然思考了很久,觉得道歉或者说明都不合适,编写了很长的短讯最终还是全部删了干净,他想灰原哀应该能明白,他对于她的人生和感情生活,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

      抱着手机睡得半梦半醒,凌晨时分起来接了一封父亲发来的邮件。身在丹麦的工藤优作除开关心他的身体和近况,还附上了一份自己刚写完的童话寓言故事草稿,希望儿子能看看,给点修改意见。

      工藤新一自小就是个聪明早熟的孩子,而工藤优作又因为较早结婚,和儿子之间与其说像父子,倒不如说像朋友和兄弟,对他不仅仅是放养,更多的是给予信任和平等。但是他小的时候工藤优作也没有给他讲过这些,到年过半百了,居然从推理作家要转行去做幼儿教育了么?

      果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一尘不变的。

      工藤新一站在阳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隔壁博士家的院子里,已经是杂草丛生,随意生长的矮向日葵,正要迎着晨雾和朝阳继续蓬勃生长。

      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但明年的花,终归是和今年的不一样了。

      工藤新一回想起当年那个所谓的侦探甲子园,那一次孤岛余生后,白马探现在是英国编剧,越水七槻成了自己的同事,服部平次做他的刑警,反而是自己的人生,有些迟滞了。

      之前在西帝附属医院的时候,和父母那一通越洋电话,让他大致能够了解到,在阿笠博士过世后,灰原哀带着他前往伦敦的实验室进行解药的继续研发,并制定了详细的分阶段治疗计划,以避免瞬间异变给心脏带来巨大的负荷和痛苦。然而缺乏原始药物资料,理论分析与临床试验也确实是有偏差,原本半年的计划延长到一年,最后灰原哀不得不宣布需要两年。每每对兰许下尽快回国的诺言却迟迟不能兑现,从14岁少年迅速成长到18岁的工藤新一自己等不及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瞒过了主治医生灰原哀,过量的服用了解药。

      抢救,洗胃,催吐……恢复到正常年龄的他在伦敦的医院昏迷了半个月,期间也曾被女子压抑的抽噎声短暂唤醒过,却在给守在旁边的好友服部平次留下几句含混不清的话之后再次深度昏迷。

      药物造成的副作用,几乎是不可逆的。于是那几句除开当时的他和服部平次知道的混话,也被他那个至交好友当做了托孤之言。

      当年自己刚回归日本时,和服部平次远山和叶也是有联系的,但他们始终对灰原哀就在京都的事实保持了缄默,也只可能是出自于她本人的授意。失忆的后果,深究起来,其实他自己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然而这些年,独自承受解药部分失败的心理压力的,却是灰原哀。

      解药依旧对他很重要,但是他完全不想在她面前表露出来,无论从何种角度何种意义来说,他都希望她能过得好。

      * * * * * * * *

      工藤新一来到阿笠博士长眠之处,在墓碑前,放上一束清雅的白菊花。回国一个月,直到今日才来看望这位忘年交,工藤新一心中是有自责和不安的。

      墓碑前,已摆放了一捧夹着银杏叶子的黄菊花,这是一束非常特别的祭扫花束。从花朵微焉的状态看,应该是近两天才放在这里的。

      是灰原哀吧?那天来东京的时候,她就说过自己还有别的事。

      静默半晌,追思过往,工藤新一一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戴着针织帽的高瘦男子。因为是工作日,今天的墓园来祭扫的人并不多,那男子孤独的身影,也就格外惹眼。

      那男子微微侧身,也一眼看到了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哦,工藤新一。”

      “赤井秀一?”

      “听说你失忆了。”

      “简单的排除法。”面对这样的人,工藤新一顶着江户川柯南专属的眼镜,倒也不好贸然否认身份。见对方默认,也算松了口气,根据灰原哀所说的,这个人就是本堂真纯的亲哥哥,正在日本休假的FBI探员,一个美籍日裔。

      对方倒没有长篇大论拉家常叙旧的意思,冷冷淡淡的和他妹妹完全是两个模式,倒和灰原哀的风格有些莫名相似。工藤新一也不客套,只是慢慢走过去,站在一旁。

      面前的墓碑并不华丽,碑上铭刻着“宫野家之墓”几个字,碑前两束红玫瑰,一束用的是和博士墓碑前同样材质的包装纸,花朵也略带萎焉了;另一束则红得新鲜艳丽,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

      “赤井先生真的只是来日本休假么?”既然省去废话,工藤新一觉得还是直接点好。

      “休假,探亲。”赤井秀一的话很省简。

      “方便的话,可以聊聊那个组织的事么?APTX4869的始作俑者。”

      赤井秀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我以为他们打算任由你失忆一辈子。”

      工藤新一笑了笑:“他们是有这个打算,但架不住我是个侦探。”

      “还是和当年一样自信。”赤井秀一看了看他的脸,慢慢讲述起来,话虽然不多,但都是工藤新一想知道的关键。过去是怎样毕竟已经过去了,过去的组织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它已经分崩离析的现状,反正工藤新一也不是来听恐怖故事的。

      而今的组织,在十一年前一役之后,已经再也无法恢复到鼎盛时期的黑暗帝国,取而代之的是高层的内斗与混乱:一部分与所在地的本土犯罪组织融合,形成新的犯罪集团,或贩卖毒品,或走私军火,成为当地军警头疼不已的对手;一部分涉足小国政治,参与分裂势力与反政府武装,甚至与各类恐怖组织纠缠不清;还有一部分隐藏了起来,从事金融犯罪。

      “昨天的消息,Vermouth被证实已经死亡了。”赤井秀一对他公布了这个消息。

      工藤新一思索起这个以酒名为代号的人是谁,结论大概是这个组织曾经的重要人物:“那么BOSS呢?”提到BOSS这个词,心中突然想到泽村菜穗美留下的暗号“13055”,不知道泽村的死,又是否和这个组织有关。

      “在逃。”

      “既然是这个黑暗帝国的缔造者,即便大势已去,但应该仍是残余势力的精神领袖。”工藤新一略一沉吟,“如果还在日本活动的话,应当以从事金融犯罪为主。”

      赤井秀一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没有钱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因为经济案件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吧。”工藤新一笑道,“能以日本为总部存在那么多年,让FBI和CIA的战线拉得那么长,我想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组织当年势力庞大,渗透到各个领域的缘故。”

      “哦?”

      “FBI和CIA积怨已久,互不隶属,信息资源又很少共享。CIA最近暂落下风,但不代表FBI就高枕无忧,想必内部人事变动的时候,赤井先生也有被波及,所以来日本休假探亲,倒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不是对眼前之人的情况有所了解,赤井秀一几乎要忽略他失忆的事实了。也不否认:“你知道的倒多。”

      “世界各大主流媒体最近的新闻,随便翻翻就知道了。”工藤新一与他并肩而立,“而且,我毕竟不是十七岁的高中生了,还会对FBI或者CIA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作为外国机构在日本境内追捕犯罪组织,还如此神神秘秘,想必有司并不清楚你们此行的目的。”不禁想起那一日服部平次酒后所言,心头一黯。又道:“M9手枪体积小轻便,射击精度高,是FBI探员最常用的一种半自动手枪,想必赤井先生纵然是在休假,也会随身携带。”

      “你想说什么?”

      工藤新一瞄了一眼赤井秀一配枪的位置:“恰好日本是禁止持枪的,如果违反了法律,美国籍一样会被遣送。我知道FBI可以化险为夷,但真闹出来的话……就要大选了,法务省也不愿意被质疑能力吧?CIA会不会要求内阁情报室插一杠子,谁也不能保证。”

      赤井秀一冷冷一笑:“那个组织,曾经也是和政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现在呢?”

      “目前的情报看,活动范围远不如前,大概是和政客互利互惠,主要从事洗钱和投机海外金融、地产市场。”

      “有具体名字么?”

      “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多。”

      “作为普通人总也有点好奇心,不过我不会找媒体去兜售。”工藤新一继道,“而且我怀疑我最近遇到的事,和那个组织有关。”

      “兵库县议员,鱼见三郎,是目前值得怀疑的对象。”

      “那么江户川里久,这个女人,有调查过么?”工藤新一推测本堂真纯在得到消息后,应当已经就此与赤井秀一接洽过了。

      “Liqueur,近两年组织在日本的残部出现的新人物,根据我的分析,体貌特征年龄最为接近。”

      工藤新一沉吟道:“Liqueur……里久……”

      “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赤井秀一继道,“如你之前所言,这件事CIA其实已经插手了。”

      “然后呢?”工藤新一不待对方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CIA需要组织这样力量可以控制的存在在日本继续活动,这样对美国最为有利。”

      “就像半岛必须有两个国家一样。”赤井秀一谈到这些,淡漠的口气中带了些许无奈,“BOSS在那一战之后,自己可以控制的部分也日渐化整为零,目前还不知道究竟哪些是烟雾弹,哪些是核心。”

      “也不是坏事,既然需要钱,就得有人去挣,那就必须招募新人,没有谁是天生的犯罪分子,总会露出马脚来的。”工藤新一倒是很乐观,“你不是一个会接受别人威胁的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没有人是神,你知道这些也不可能撼动大局。”赤井秀一如是言道。

      “所以这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好处。”工藤新一笑了笑,“赤井先生不考虑和我合作么?我知道我这次身体有异变,极有可能是被组织重新下了毒,虽然不清楚他们针对我这个普通人的目的何在,但既然我没有死,日后必定还会再找上门来。”

      赤井秀一将烟头掐灭:“我只是个在休假的FBI,工作时间之外,你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工藤新一指着面前的墓碑说道:“宫野家的小女儿,我称之为‘灰原哀’的那位,是我的好朋友,她和组织的渊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工藤新一,虽然真纯当年也赞同灰原哀的说法,认为失忆对你来说不是坏事,但是我觉得这体验并不美妙,被遗忘的人际关系要重新开始。”

      工藤新一握住赤井秀一伸出的手,笑道:“FBI探员和夏威夷州的江户川柯南合作,也不会给你带来太多的困扰。”

      “你也不用寄望我太多。”赤井秀一丑话说在前面。

      “刚才那些事,灰原和我家老板娘知道多少?”

      “到Liqueur前为止。我一直不让真纯参与进来,灰原哀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以宫野家诸位先灵为见证,盟约达成,工藤新一看着墓碑,想起他曾经的委托人宫野绘里,觉得应该对赤井秀一有所表示:“对于您妻子的事,我表示很抱歉……”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明美的事当年你也尽力了。”

      明美?

      宫野明美?

      工藤新一难以置信的呆望着宫野家的墓碑,既然安息于此的女子叫宫野明美,那么灰原哀所说的她的姐姐,组织的科学家“绘里”到底又是谁?

      待到赤井秀一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了,工藤新一拨通了越水七槻的电话:

      “越水小姐,我是江户川柯南,请你帮我查一个人,我支付委托金。请务必对服部平次和灰原哀保密。”

      * * * * * * * * * * * *

      从墓园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工藤新一走进附近的一家餐厅,很凑巧地遇见了正在用餐的吉田步美。

      “柯南!”眼尖的吉田步美挥舞着手臂,兴奋地招呼他。

      工藤新一推了推鼻梁上总是要滑落的沉甸甸的眼镜,慢慢走了过去:“步美,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啊。”吉田步美笑得灿烂,“听智美说她找了SU侦探社的江户川柯南来调查案件,我就自告奋勇来做助手了,上午先去她家做了调查。下午想去胜美的墓上献一束花。”

      “哦……”工藤新一想起她和当事人姐妹的关系,默然不语地吃着自己点的蛋包饭,听她的调查结果。

      吉田步美翻动自己的侦探记事本,念道:“星野胜美,20岁,平安京短期女子大学……”

      工藤新一将她打断:“这些我都从新一哥哥那儿知道了,你说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啊?这样啊……”吉田步美略显失望,迅速翻动记事本,“胜美小时候就和我认识,是个漂亮可爱聪明的女孩子,也就只交过凉宫茂这一个男友。星野家的情况新一哥哥估计也跟你说过了吧?”

      “那么木村家呢?”工藤新一觉得她所说的价值真的不大,百无聊赖地随口问道。

      “结怨的结缘的都不少,毕竟是生意人嘛。但是除开星野正人,有足够动机的也都没有被邀请参加婚礼。”

      “步美,我觉得有必要再联系木村太太,有些问题还要当面问她。”

      “柯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吉田步美的自信心倍受打击,小巧的脸蛋在瞬间涨得通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工藤新一心里默默祈祷她千万别哭,想到所认识的女子里,还真是步美最像兰。

      吉田步美解释道:“我不是怪你啊,柯南。你想想,智美的妹妹昨天刚下葬,他们全家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木村先生又在忙工作,你一个陌生人去登门拜访,要他们再回忆一遍伤心事,总是不大好吧。”说罢,又翻动起记事本来,“其实有一个人,我觉得值得调查。”

      “谁?”

      “智美的初恋男友,出田英树。”吉田步美将此人的名字写在记事本上,“你看,出田,Deta,首字母不就是D么?”

      工藤新一竭力回忆当天所听到的所看到的,各种信息在大脑里飞快过了一遍,问道:“这个人……我听新一哥哥说,好像失踪四年了。有照片么?”

      “可以查啊。失踪未必代表死掉,智美的父母一心一意想让两个女儿都嫁的好,出田英树当年也不入他们的眼。我想来想去,他的动机最大。”吉田步美分析道,“毕竟是相恋了那么多年的恋人,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出田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心胸宽阔的人。”

      “你和他很熟?”

      “不熟。我短期大学毕业后,只和他共事过一个月,后来他就失踪了。”吉田步美回想起来,“很勤奋,但是内向,不是东京人,是哪里乡下的。”

      工藤新一再次拨通越水七槻的电话:“越水小姐?对……我是江户川,请你再帮我查一个人……这次是工作。”

      * * * * * * * * * * * *

      灰原哀带着疲倦,回到在租住的服部平次的住所时,被坐在餐椅上的工藤新一惊到了。

      “你怎么又来了?”

      “不欢迎么?”工藤新一涎着脸啃着手里的三明治,一边按着鼠标浏览着笔记本。

      “我欢迎啊!”服部平次在砧板上切着吐司,“只要工藤你交够房租。”

      “服部,我现在赤贫……老板娘还没给我发薪水。”工藤新一翻开空空如也的衣袋,跟好友讨饶。

      灰原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工藤,你打算住多久?”

      “不知道,调查不会那么快结束。”

      灰原哀秀眉轻皱:“你这样我会很不方便。大家不是七八岁的人了。”

      工藤新一歪着头,问道:“你是觉得我在这里做灯泡,会妨碍你和服部说情话?”

      “工藤!”服部平次抄起一本书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拍多了会失忆。”工藤新一抗议道。

      灰原哀看着这对活宝,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取过一块三明治吃了起来:“如果你那么喜欢和服部说情话,我是没意见的,反正同床共枕的是你们俩。要知道,服部那天收到江户川要相亲的短信,可是马不停蹄地就从京都飞到东京了呢。”

      “你们俩!”服部平次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要变成被揶揄的道具。

      “言归正传。那天的事……后来白马探怎么说?”工藤新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的三十岁人的表情,那个江户川柯南立刻就无影无踪了,服部平次看在眼里,暗叹这种影帝的功夫自己再磨练个十年都赶不上。

      “不了了之。不过他为人不错,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

      “看你今天很累的样子。身体还吃得消么?”发问的却是服部平次。

      “多谢房东关心。和堤小姐那天说的一样,A&M和我的合作关系到7月底为止,今天正式宣布。A&M现在人心涣散,已经差不多接近瘫痪。”灰原哀说得平静无比,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份手写材料来。

      “这是?”

      “泽村菜穗美的尸检报告。”

      “这么快?”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赶紧坐到一起看了起来。

      “我在西帝附属医院好歹也有些人脉资源,只不过正式报告尚需时日,我就先靠记忆手写了一份。”

      细细浏览了一遍,基本没有发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服部平次抬起头看了灰原哀一眼,但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明白这次并没有发现APTX4869的痕迹。

      工藤新一低着头,只装作没看见,问道:“服部,科搜研那边的指纹、足迹比对结果呢?”

      “完整的样本很多,但不是泽村本人的,就是房东岛田和房客渡边的,只有一个足印是属于凶手的,渡边为了赚差价,很随意就把房子租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了。”

      “有名字和具体信息么?那个租房子的男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高,中等样貌,扔在人海里根本找不到的那种。”服部平次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根据房客渡边提供的描述绘制的租房男人的画像,工藤新一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所言不假,确实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京都高校云集,这种外来租房的学生并不少见。

      工藤新一沉吟片刻:“虽然直觉上总觉得和之前的案子会有联系,但是我们暂时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服部平次叹了一口气:“想也没用,已经移交给佐佐木去负责了。”

      “服部,那个C还没有出现么?有没有调查过失踪人口?”

      “有啊,根据分析,我们调查了在B事件到D事件这个时间段之间,下雨天失踪的年轻女子,有十四个人。都采集了他们父母的DNA样本。”服部平次问道,“不过根据江户川的小助手带来的消息,假如D事件的D代表的是那个姓出田的男人,其余字母也就未必代表时间顺序啊。而且虽然AB事件都在京都发生,可D事件为什么在东京呢?流窜作案么?”

      “她也只是推论。”工藤新一喝了一口热茶,继续翻动邮件,“越水那边的调查说,出田英树确实四年前就被列为失踪人口了,而且他是个孤儿,采集不到DNA样本做对比。”

      服部平次疑道:“如果还活着的话,为什么不早点现身和恋人相见呢?这里说不通。”

      “小助手说的是步美?”灰原哀插口道。

      “是步美,她也跟着来了,不过住在酒店里。”

      “安全么?”灰原哀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天气预报说最近要下雨,像步美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安全么?”

      “只要不去偏僻的地方,待在酒店里,应该没问题吧。”工藤新一觉得她担心过头了。

      灰原哀想想还是不放心,起身找出手机,还是要打个电话过去叮嘱几句。

      “说不定凶手确实是京都常住呢?”工藤新一说道,“木村的婚礼上,不是请了不少京都的客人么?”正说着,灰原哀递过电话来:“步美想和江户川说几句话。”

      工藤新一无奈地接过电话,这次变成江户川柯南之后唯一的好处就是接电话不用掏出蝴蝶变声器了。

      “柯南,我翻来覆去又想了好几遍,那天从京都来的客人里,有几个自带司机的啊。”

      “对啊。”工藤新一答道,“司机也都调查过了吧?”

      “可是不是有几个人因为不舒服提前走了么?所以他们的DNA样本也没有采集啊。”

      工藤新一一个激灵,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就漏了呢?“谢谢你步美!我们马上开始调查!”

      “好像回血了呢。满是干劲。”灰原哀以手支颐,“服部你呢?”

      “看股票啊。”服部平次紧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的回道。

      “服部平次警部……”工藤新一挂了电话,重新落座。

      “真的,你看,鱼见家人所大量持有的股票,还有木村制药的股票,都在跌啊。”

      灰原哀看着红红绿绿的曲线图,只觉得眼花缭乱,工藤新一显然也很不舒服,把沉甸甸的眼镜给摘了下来,丢到一边:“这是预示着我们三个人要继续倒霉么?”

      “你们还记得么?上次越水给我看过的,那封要调查灰原的委托函。”服部平次说道。

      “所以呢?你不要告诉我那封委托函是要指点你怎么买股票吧?”工藤新一揉揉被压出了红痕的鼻梁,无奈道。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张委托函的条目写法,很像什么了。”服部平次很严肃,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资产负债表。”

      “江户川里久,可能是个从事财务工作的人?”工藤新一迅速想起在东京的墓园时,赤井秀一说的那些话。

      服部平次笑了起来:“至少不能排除。先把信息提供给佐佐木吧。说不定真是鱼见手下的人呢。”

      工藤新一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酒来:“荷兰产的CoffeeLiqueur,餐后甜酒,我专门买的,一起来一杯吧。”

      “工藤你怎么这么慷慨?”服部平次闻到酒香,喜笑颜开。

      “你们喝吧,我不喜欢那个味道。”灰原哀伸伸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俩喝醉了我可不负责。”

      “提神而已,服部和警视厅那边给我的资料我还要看呢。”工藤新一一边说,一边已经倒满了两杯酒了,心中微觉奇怪,他隐约记得灰原哀以前是喜欢喝咖啡的,怎么会不接受那个味道?

      大概时间久了,人的习惯也会随之改变吧。

      “我只要求你们俩晚上动静小一点。”

      “灰原你这话说的太有歧义了!”服部平次举着酒杯抗议。

      灰原哀摊摊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来源:https://tieba.baidu.com/p/4419511574?p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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