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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生日我给两千,母亲生日我给一百,听到父亲的话我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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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生日我给两千,母亲生日我给一百,听到父亲的话我彻底爆发

    沈美景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满屋子的红绸高挂,龙凤烛柔光盈盈。俊郎无双的男人走过来,温柔地抱着她滚进了鸳鸯被。

    这人当真是温柔啊,环着她,像是环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怕摔碎了,还轻轻替她褪去了绣鞋。

      “十年楼前江心月,今朝方可入怀中。”

      这人突然念了一句诗,沈美景听不懂是什么意思,然而顺着他的力道,身上衣衫尽褪,脸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烛火熄灭,盖头被人掀开。

      “你是谁?”恍惚间,她问了这么一句。

       男人低低一笑:“傻瓜,我是你相公。”

      相公?沈美景愣了愣。她的相公,已经死了半年了啊……

      身上人的压了上来,低头深深吻着她,牙齿咬开了她的肚兜带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在我身下,你还想着谁呢?嗯?”

    身子一紧,她连忙低声道:“没……”

    这人像是喝醉了,压根不听她在说什么,咬着她的脖颈就开始动作。

      鸳鸯交颈,沈美景疼得喊出了声。身上的人连忙慢了下来,温柔地舔吻她的下巴脸颊,又轻柔地吻着她,小声又温柔地道:

      “我爱你。”

      多动听的三个字啊!

    耳根一酸,沈美景的脸红得都跟被子一个颜色了。咬着牙,承着他这一下下疼宠,一个没忍住发出了声,羞连脖子都红了。

    这人,从地下爬上来就不得了了?敢这么欺负她?

    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冒了上来,沈美景抿唇,忍着撕裂般的疼痛,找准机会,一个翻身就将身上的人压在了身下。一双美目看着黑暗里的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开始扭着腰纠缠他。

    身下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却是倒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竟然这么火辣辣的?宋凉臣弯了唇,他的世子妃可真是好领悟力,刚破了身子,就敢这么折腾。

    不过…真是叫他把持不住。

    宋凉臣想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翻身压着她,呵着酒气道:“你完蛋了!”

    沈美景正想说你才完蛋了呢,没想到就迎来了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掠夺。男人的力量毕竟是压倒性的,这一个晚上,沈美景都再也没能翻身。

    洞房花烛夜,听墙角的两个婆子听着里头的动静,笑歪了嘴。一个转身就准备去报信,另一个伸手拉住她:“你傻啊?跑去哪里?今天咱们燕王不是也成亲么?你还能为了赏钱去打扰王爷的洞房花烛?”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瞧我这脑子!”想跑的婆子站住脚,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今儿不止世子爷成亲,咱们王爷也成亲呢。嗨,都赶着今天这日子,据说是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了。”

    “可不是么?这父子同婚,双喜临门…虽然听闻咱们王爷娶的是个寡妇,但是据说,那寡妇长得是倾国倾城,又是许家的干女儿,娶回来照顾王爷也算是可行。”

    说是这么说,两个婆子提起寡妇两个字,脸上还是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寡妇二嫁,是要被人吐口水的,也就是嫁的人好,她们不敢多嘴而已。要是在民间,肯定要被人丢石头打死!这新王妃算是幸运。

    只是以后大概也就能呆在王府照顾照顾王爷,怕是不敢轻易露面的才对!

    而这边的世子妃才是正经的飞上枝头,跟世子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总算修成正果。她那做王府看门人的爹,也怕是该升迁了吧!

    议论了一阵子,两个婆子就走回各自的住处休息了。

    婚房里依旧是一夜鱼龙舞,沈美景昏昏沉沉间睁了睁眼,外头已经是晨光熹微。身上的人吻了吻她的额头,终于在她旁边沉沉睡去了。

    这个梦好美,要是一直不会醒就好了。沈美景进入梦乡的时候还在想,有相公的感觉真好,虽然她的相公凶猛得跟狮子一样,差点吃了她不吐骨头。但是只要他在,她就不会被许家人唾骂,不会被所有人看不起,她的弟弟也不用再跟着她受苦了吧……

    可惜,梦之所以为梦,是因为总有一天会醒的。

    她是被人一个耳光打醒的。

    “你这贱妇!”有人叫了一声,这尖锐的嗓音像极了指甲划在地板上的声音,吓得沈美景立马睁开了眼。

    有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扯下来,反手又是一耳光:“你好毒的心肠,为了勾引世子,已经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吗!”

    疼……沈美景皱眉,裹紧身上的被子,伸手扯回自己的头发,抬头睁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个衣衫不是很整齐的女人,白着脸,脸上尤带泪痕,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看着都叫人心疼。沈美景揉揉眼,转头看看身后高高的雕花大床,都不相信自己是被这么个看起来小小的女人给拽下来的。

    “你是谁?”

    小家碧玉瞪大了眼:“你还敢问我是谁……”

    迎面看见沈美景的脸,江心月的心颤了颤,下头的话都接不上来了。

    好美的女人,柳眉皓齿,长发垂地,唇上没有朱丹,却是自然艳红。眼眸大而明亮,眼下还有一颗浅浅的泪痣,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一眼就足以让人惊艳。

    竟然是这样的人,与世子阴差阳错成亲了?

    江心月轻轻吸了口气,眼睛都红了,往屋子里四处看了看,转身就去将龙凤烛的烛台拿来,抹了烛泪,眯眼看着她道:“你这二嫁的寡妇还妄想做世子妃,定然是这张狐媚子的脸让你起了邪念,不如毁了罢!”

    讲不讲道理的?沈美景正想跟她理论,后头站着的丫鬟就上来,一左一右两个人将她按在地上按得死紧。

    那烛台直直地就朝她脸刺了下来,一点停顿都没有。沈美景奋力往旁边侧了侧,烛台就从她左脸上浅浅划过,火辣辣地疼。

    瞪大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疯了吧?她就在自己房间睡个觉而已,竟然毁她的容?!

    瞧着一道疤痕还不是很深,江心月抬手就要来第二下!

    第一下是她没反应过来,第二下还呆着叫她划脸,当她是年糕捏的啊?沈美景冷哼一声,腿一个直后踢就将压在她背上的两个丫鬟踢开,往旁边一个翻滚,站起来就推了江心月一把。

    “你有病没病啊?有病我有药!没病你给我解释解释,大早上来我房间,伤我的脸是什么意思?”

    脸上疼得要命,都不敢伸手碰。虽然她不是特别在意容貌,但是这好端端地上来伤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沈美景怒目看着她!

    然而,没想到这一推,江心月倒跟个年糕捏的似的,啪地一声就往后倒在了地上,听声音摔得还挺结实,疼得那小脸更白了。

    “王妃!”两个丫鬟大惊,连忙上去扶她。

    王妃?什么东西?沈美景皱眉,许家势力又扩张了?连王妃大清早都没事出现在后院柴房?

    转头看了看四周,沈美景愣了愣。

    这地方可真华丽,锦绣玉器,珠帘红木的,什么都有,一看就不是她平时呆的那小柴房。

    拍拍脑袋,沈美景想起来了,许家精打细算的老太太觉得养着她费粮食,于是把她拾掇拾掇,整成了许家的干女儿,许给了据说是年过半百的燕王殿下。

    她这许家的寡妇,在许家做了半年的粗活,终于能出来了。其实她挺乐意的,比起在许家受苦受难,嫁个半百的老头子怎么了?至少还是个有封地的王爷呢!她没一点不乐意,真的。毕竟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她还有个弟弟呢,不可能给许家当一辈子的下人。

    然而许老太太不这么想,生怕她半路跑了似的,特意给她下了迷药,一路从京城运到这燕地,估计半路没少加药,害得她现在脑子不清醒,还把人家王妃给推了。

    平心静气下来,沈美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抿唇看着倒地不起的女子道:“不好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情况我就不推你了,做什么一上来伤我?”

    江心月咬牙看着她,正想还嘴呢,身子一僵,接着就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摔了半天了现在才晕?沈美景挑眉,正觉得奇怪呢,外头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个人,看见地上晕着的小白菜,怒喝一声:“怎么回事?!”

    扶着小白菜的两个丫鬟立刻告状:“世子爷,这女人不但将新娘子调换,使得这婚事错了位,还推得我家主子摔晕了过去!”

    沈美景茫然,抬眼就对上了一张十分好看的脸。

    “你推了心月?”

    宋凉臣火气十足,几乎是立刻想将眼前的人给掐死了。

    然而定睛一看,他也有点傻了。

    两个人就一起傻站着看着对面。

    沈美景傻了是因为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咋还这么熟悉?就是更清醒了一些……

    而宋凉臣则是看着她脸上长长的伤口,半天之后皱眉道:“怎么这么丑?”

    沈美景嘴角抽了抽。

    活了十七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她丑。

    “我丑,不都是拜小白菜所赐?”忍不住还嘴,沈美景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裹着的被子。

    宋凉臣眯了眯眼,看着她身上的痕迹,想起昨天的洞房花烛,不知为何,身子竟然还起了点反应。

    这人不是心月,这人不是心月!他弄错了!深吸一口气,宋凉臣挥掉脑海里的画面,冷着声音道:“小白菜是谁?”

    “就地上躺着那个。”沈美景撇撇嘴:“长得跟清水白菜似的。”

    宋凉臣:“……”

    “她叫江心月,本来该是我的世子妃。”

    沈美景恍然大悟,拍手念道:“十年楼前江心月,今日方可入怀中!”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顿了顿,沈美景觉得有点不对劲,笑着抬头问面前黑着脸的男人:“本该是你的世子妃?那你是她口中那个我勾引的世子啊?”

    宋凉臣冷笑一声:“这不都是你安排的么?装什么茫然无辜?中途将新娘子掉包,你嫁给我做了世子妃,心月却……我真是杀了你都不足以泄愤!”

    眼里突然迸发的杀意跟箭似的,吓得沈美景后退了两步,皱眉道:“凭什么就说是我安排的?我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打醒了,一个说我勾引世子,一个说我掉包新娘,我是有多大的能耐啊?”

    怎么不说她炸了京城,将皇宫里的金子都卷出来修了个长城?

    宋凉臣转身,轻柔地将地上的江心月给抱在了怀里,回头冷眼看着她道:“你穿上衣裳,跟我去燕王府。”

    说完就抱着人出去了。

    脸上还有伤呢!沈美景见人走了门关了,连忙跑到镜子旁边看了看。

    小白菜下手可真狠!这么长的口子,怪不得世子说她丑八怪,这要是留了疤,那估计她这一辈子才真是完蛋了。

    正愁眉苦脸呢,外头就进来了两个丫鬟,恭恭敬敬地上前道:“奴婢锦衣。”

    “奴婢玉食。”

    “来伺候世子妃更衣。”

    世子府上的丫鬟,就是素质高,刚刚她都被世子那么吼了,而且这会儿衣衫不整狼狈十足的,两个丫鬟竟然也没拿异样的眼光看她,而是捧着衣裳上来,麻利地给她穿上了。

    崭新的锦缎襦裙,浅蓝的底子配着绿色的裹腰,长袖飘飘,好看极了。太长时间没穿过好衣裳,一时还有点不习惯,沈美景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圈。

    两个丫鬟瞧着她,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一脸惊愕。

    沈美景不好意思地收住了动作:“吓着你们了?”

    两个丫鬟摇头,锦衣忍不住开口道:“恕奴婢多嘴,奴婢只是觉得奇怪,等会儿等着主子您的,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您怎么还这样自在?”

    沈美景抿唇,严肃地道:“你们知道什么叫不知者无畏么?”

    两个丫鬟茫然。

    “因为我从醒来到现在,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等着我的是什么,所以我还能蹦蹦跳跳的。”沈美景沉重地道:“真摊上事儿的话,我比谁都害怕!”

    玉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立马就恢复了平静,替她梳好发髻。

    锦衣道:“世子妃您脸上的伤,府里有去痕膏,效果极好,只是不知道世子爷给不给。那东西有些珍贵,每年就得一小盒子。”

    去痕膏?沈美景倒是有点心动。然而看那世子刚刚的表情,别说帮她去疤痕了,不杀他可能都是她祖上积德了。等会还是找机会去扯点芦荟来抹抹吧。

    “收拾好就出来,别磨蹭。”

    外头响起了一声怒喝。

    沈美景吓得一抖,忍不住想啊,这人是昨天晚上跟她洞房那人?声音是一样没有错,然而差别也太大了啊!昨天晚上温柔得跟绵羊一样,今天凶得跟老虎一样。

    锦衣给她戴上了遮挡疤痕的面巾,沈美景提着裙子就出去了。

    一出门,就见宋凉臣还抱着小白菜呢,也不嫌重。瞧见她,那眼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跟着就扭身走了。

    锦衣和玉食跟在世子妃旁边,低声道:“虽然不知世子妃与奴婢们有多长时间的缘分,既然世子妃还是世子妃,这去燕王府的一路上,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奴婢们。”

    这么好?沈美景连忙点头,绕了半天出了世子府,看着外头的两辆马车,很自觉地就要往后头那辆钻。

    “站住。”宋凉臣又开口了。

    沈美景钻进车半个身子了,都硬生生退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世子爷有何吩咐?”

    宋凉臣已经将小白菜给放进了头一辆马车,朝她走过来,站住她面前,满面冰霜地道:“人丑就别多作怪,戴面巾干什么?”

    话落音,伸手就将她的面巾给扯了。

    依旧血淋淋的伤口横贯在那张绝艳的脸上,宋凉臣觉得解气多了,拿着面巾就回去了前面的马车。

    沈美景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锦衣和玉食:“你们世子是不是有点脑子不正常?”

    戴个面巾也要他管?

    锦衣摇头叹息:“是您当真惹怒了世子爷,他才会这样刻薄。平日里世子爷对下人们都挺好的。”

    沈美景好笑地上了马车,看着这两个丫鬟道:“我到底做错什么得罪他了?”

    锦衣摇摇头,玉食示意她先别说话,等马车启程了,才借着车轱辘声开口道:“世子妃您还不明白么?昨日燕地一场大婚盛典,本该是您与燕王爷成亲,江姑娘与世子成亲的。然而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这一觉醒来,您在世子的床上,江姑娘却在王爷的房里。”

    沈美景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我把世子本来想娶的人,给挤成他继母了?”

    玉食沉重地点头。

    沈美景捂了捂眼睛:“我可真冤,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一觉醒来会在世子的床上?再说,你们家燕王爷没事吧,娶个续弦也这么轰轰烈烈的,低调点不就不会出错了吗?”

    谁家续弦还穿嫁衣这么隆重迎进门的?

    “世子妃有所不知。”玉食道:“昨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昨日?不就是九月初八么?沈美景好奇地看着玉食:“怎么个特殊法儿?”

    “咱们燕地这一带,有个最会看天象的人,别人都管他叫星宿老人。”玉食道:“燕王爷最信他了,星宿老人说今年的九月初八,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好日子,在这一天迎个正室回家,可保家族百世昌盛。恰好世子想娶江家姑娘,王爷要迎许家姑娘,干脆就一并办了,礼也等同,好双喜临门。”

    沈美景挑眉,这听着都觉得玄乎。不管怎么说吧,现在父子同时娶妻,还把新娘子给搞错了,这要是传出去,燕王爷的脸要往哪里搁?

    她大概是明白自己的处境了,眼下跟她成了夫妻的是世子爷,然而那人恨她得很,估计是巴不得休了她。燕王爷这边呢?她已经是世子的人了,自然不可能要回去。

    也就是说,她是处于两边都不想要的境地。而那小白菜恰好相反,看那模样也肯定已经是燕王爷的人了。但是世子明显还对她念念不忘,也放不开手。

    唉,可怜她一个小寡妇,刚出了虎穴,又“呯”地一声跳进了火坑。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世子府离燕王府比较远,一个在横城,一个在贯城,坐马车都得花上一个半时辰。

    这一个半时辰里,锦衣和玉食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美景吃了两碟子点心,末了还在马车上悠闲地压腿。

    若是最开始说她是不知者无畏,那现在知道情况了还这么轻松,又是为什么?锦衣和玉食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

    燕王府到了。

    宋凉臣下车,小心翼翼地将车里的江心月抱了出来。

    “我不要……”江心月猛地摇头,抓着他的衣襟道:“我不要回到这里,凉臣,我不要!”

    眼里满满的都是惊恐,泪珠儿霹雳啪啦地往下掉,看得宋凉臣瞬间就心软了,将她放在车辕上,温柔地道:“你要是不跟我进去,怎么能跟父王说清楚?”

    江心月边哭边摇头,身子蜷成一团,发抖地道:“我不想想起昨晚的事情,再也不想回去这个地方了!凉臣,你带我走吧!”

    宋凉臣心里一疼,想起昨天晚上可能在心月身上发生的事情,怒火就直冲天灵盖,一拳打在了旁边的车厢上。

    “咚”地一声闷响,吓得刚刚下车的沈美景差点没站稳。

    宋凉臣回头,看见沈美景,更是咬紧了牙,俊朗的脸上一点也不掩饰地写满了厌恶。

    这该死的女人!

    沈美景耸耸肩,硬着头皮站到他旁边去。前头就是燕王府了,然而她一个人也不好进去,只能等着面前这位爷发话。

    “临风,照顾好心月。”宋凉臣一把抓过沈美景的手腕,扯得她一个趔趄:“我带她进去就好。”

    “是。”旁边的蓝衣随从应了一声。

    沈美景就这么被他扯着,踉踉跄跄地一路拖进燕王府。府里的气氛看起来也不太好,丫鬟瞧见他们,都是直接跪下行礼:“世子爷,王爷在花厅等您。”

    宋凉臣沉着脸,走到花厅就毫不怜惜地将沈美景甩了进去。

    裙子太长,绊得她一个趔趄,多年的舞蹈功底让沈美景的第一反应就是顺着一个侧翻,稳稳落地!

    裙摆飞扬,看得花厅里三个人都怔了怔。

    宋凉臣也顿了顿,大概是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快。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稀奇,他转身摔上门,就抬头看着主位上坐着的燕王爷,也就是自家老爹宋世荣。

    “父王能解释解释么?”他开口,语气一点也不客气:“为什么这个寡妇会在我的床上?”

    燕王爷一脸凝重,闻言拍案而起,竟然比宋凉臣还激动:“你问本王,本王问谁去?堂堂的王妃,竟然变成了门房的女儿,这让本王把脸往哪儿摆?!”

    宋凉臣被吼得一时忘记了该说什么,皱眉看着自家父王。

    燕王爷继续怒道:“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两个新娘子,一个是龙凤呈祥的盖头,一个是鸳鸯成双的盖头,这也能弄错?等本王找到是谁干的好事,定然要取了那人性命!”

    沈美景缩了缩脖子,觉得果然是什么样的儿子有什么样的爹,这燕王爷凶起来还真跟世子爷一样一样的。

    父子俩都同样生气,那气该撒谁头上?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美景就感觉有两道毒针一样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不是这么倒霉吧?沈美景干笑两声。

    “既然父王不知此事,那捣鬼的人多半就是她了。”宋凉臣眯着眼睛看了看沈美景,又看了看自己的父王。

    燕王爷一贯是个会装腔作势的,宋凉臣拿不准这发怒的模样是真的还是装的,也拿不准换新娘子的事情到底是跟燕王爷有关,还是这女人自己的主意。毕竟他父王反对他娶心月,已经反对了五年。

    不过燕王爷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那就是说,多半是这个女人自己的主意!

    当天大喜,燕王府选了有缘客栈作两个新娘子的临时落脚点,因为沈美景是远嫁,江心月又是一直住在下人房的,所以让两个人都暂时在客栈休息,当个出嫁的地方。

    江心月用的是鸳鸯成双的盖头,沈美景却是龙凤呈祥的盖头。喜婆不认识人,却认识盖头啊,这迎人上轿,总不会有错吧?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错的,但是若是有人故意找机会调换盖头,交换了新娘,那就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新娘换了,丢脸的是燕王爷和他,毁了一辈子的是江心月,唯一没有什么伤害,反而还有好处的,就是她沈美景!

    那这换盖头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宋凉臣心里怒海翻滚,看着沈美景,沉声问燕王爷:“这蛇蝎心肠的女人,父王觉得该如何处置?”

    燕王爷皱眉,看着沈美景道:“你抬起头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沈美景深吸一口气,憋得小脸通红,泪光盈盈地抬头。

    燕王爷怔了怔,先是惊于这张脸,接着就因为她脸上的疤痕皱了皱眉。这女子长得实在倾国,然而脸上破了相,就像上好的古董瓷器碎了一块,跌价了。

    “你有什么话想说么?”燕王爷问。

    沈美景一副可怜样儿,哽咽着道:“王爷,奴婢实在冤枉啊!奴婢初来乍到,对这地方一点也不熟悉,甚至一路上都在昏迷,压根没有怎么清醒过,要怎么才能捣鬼与江姑娘互换身份?”

    是啊,这里头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是一路昏迷的,根本不可能动作。而江心月呢?她也不可能傻站着让人把盖头换了吧?

    沈美景也有点想不通。

    “你怎么会一路昏迷?”燕王爷满是不信地问。

    沈美景抿唇道:“奴婢半年前嫁的丈夫在新婚之夜不慎落水溺亡,奴婢是想过替他守节的。然而许家老太太有意让奴婢改嫁,怕奴婢不肯,便一路喂食迷药,直到昨晚洞房花烛,奴婢才清醒过来。”

    还有这样的事情?旁边坐着的两个侧妃相互看了一眼,望着沈美景的目光顿时温和了不少。

    原来是被迫改嫁,而且丈夫在洞房之前就死了,还是个处子之身。这样说来,倒也不算辱没了世子爷。

    燕王爷沉默,眼神有些古怪,大概是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茬。宋凉臣则是深深地看着沈美景,那目光跟钉子似的,想把她给穿透。

    然而,沈美景没有说谎,目光里全是坦诚,一双美目泛起泪来,比江心月还更可怜些。

    宋凉臣又疑惑了,不是她做的,又不是燕王爷做的,那是谁做的?难不成是心月自己?开什么玩笑!面前这两个人当中,一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左边坐着的侧妃孟氏忍不住轻声开口:“好端端的容貌,可惜了。”

    沈美景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已经干了,还能摸着点儿血迹,却也没那么鲜血淋漓了。

    “这是在世子府,江姑娘划的。”她道:“所以奴婢推了她一把,惹恼了世子爷。”

    “你胡说!”宋凉臣眯了眯眼:“心月才不会这么歹毒,怕是你自己畏罪,想以退为进吧?”

    沈美景悄悄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满满都是委屈:“众目睽睽,都看着呢,我至于傻到去冤枉她么?容貌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世子竟然觉得我这是以退为进?”

    宋凉臣不说话了,皱眉想了想,道:“那也是因为你毁了她一辈子,她才会下这么狠的手。”

    得,反正小白菜做啥都是有道理的,她也不想跟他多争论,只心平气和地重复:“世子爷,毁了她一辈子的人不是我,弄错了新娘子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宋凉臣冷笑,正要开口再说,就听得燕王爷道:“好了,这件事本王会仔细查清楚,先说说现在怎么办吧。”

    错已经铸成,追究是一回事,想办法解决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宋凉臣抿唇,平息了一番怒火,看着燕王爷道:“儿臣要休了这个女人,将心月重新迎进门。”

    燕王爷一巴掌差点把旁边的红木矮桌给拍碎了!

    “你放肆!昨日成亲,江心月已经是本王的人,就算她身份再低贱,那也算你继母!你这不肖子,竟然会有此等忤逆想法!”

    沈美景吓得趴在了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世子可真是了不得,自己老爹的女人都敢抢!大错已成,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江心月,那也已经是燕王妃了,他竟然还想继续迎进门!

    这是何等的情深意重,何等的不顾世俗,何等的不动脑子啊?燕王爷娶错人已经够丢脸了,要是再把自己的王妃给了世子,那估计他家祖先都得从坟里跳出来往坟上多盖两层土。

    丢人啊……

    “王爷息怒。”侧妃文氏连忙打圆场,拉着燕王爷拍得发红的手,焦急地朝孟氏使了个眼色。

    孟氏了然,起身拉着宋凉臣到一边去,小声道:“世子怎么这样糊涂?那江心月已非完璧之身,又是与王爷拜了堂的,你哪里还迎得回去?”

    “我不管。”宋凉臣咬牙道:“先前我就说过了,此生正室非心月不立!这场误会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不可能就让它这么错下去!”

    孟氏气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是要把你父王给气死么?他近来身子本来就不是很妥当,就想用这婚事冲冲喜。喜没冲成弄成这样,王爷昨天夜里就已经咳血了,你今日还来给他添堵?”

    宋凉臣一愣:“父王昨夜咳血了?”

    “可不是么?”孟氏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你父王本来就日夜操劳,就盼着你立了正室之后能成熟一些,替他分忧。前些日子还念叨呢,说等大婚完毕,就让你管一管左军的军务,他可是一心盼着你好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比你还生气呢……”

    这两个侧妃和他父王平日对他都是极其宠爱的,除了在娶江心月的事情上有过分歧,其余的时候都是上天入地想着法子对他好。听着孟氏这话,宋凉臣也就软了软,抿着唇脸色缓和了一些。

    孟氏见状,右手擦着眼泪,左手背在身后,食指轻轻一勾。

    燕王爷立刻就大咳特咳了起来!

    旁边的文氏“哎呀”一声,递了手帕过去,燕王爷拿着就捂了嘴。

    “父王!”宋凉臣一惊,连忙走上前去扶着他:“您没事吧?”

    燕王爷拿开手帕,上头赫然有血。

    宋凉臣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慌了:“怎么这么严重了?大夫呢?府里的大夫呢?”

    “唉……我老了,不中用了。”燕王爷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睛摇头:“你爱做什么,就去做吧,大不了我提前下黄泉去,跟宋家的列祖列宗赔罪,让他们别怪罪你,百年之后,依旧容你归我宋家的坟。”

    宋凉臣皱眉,脸绷得紧紧的,指节都捏得微微泛白。

    花厅里安静了很长的时间,中间只有燕王爷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地响起。

    许久之后,宋凉臣沙哑着嗓子开口:“这件事,还是任由父王处置吧。”

    沈美景心里一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燕王爷实在是厉害啊,就这一拍桌子一怒一咳之间,就把世子给摆平了?外头还等着颗小白菜,眼巴巴地盼着世子迎她回去呢!

    燕王爷微微一颤,十分动容地抬头看着自家儿子:“你想清楚了?”

    “想不清楚也只能如此。”宋凉臣垂眸苦笑:“该以大局为重。”

    燕王爷笑了,偷偷松了好大一口气。旁边的两个侧妃也赞许地颔首:“世子长大了。”

    宋凉臣低了头,握着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咬紧了牙没再吭声。

    文氏道:“世子既然想通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些。家丑不可外扬,这既然已经错了,就只能让世子先将这许家姑娘给带回去,且当世子妃对待。而江家姑娘…身份实在是不够嫁入王室,更别说做王妃了。王爷的意思,就寻个错处,将她贬作侧妃即可。”

    宋凉臣睁开眼,眼睛红得不像话,看了地上趴着的沈美景一眼,嗤笑道:“心月的身份不够当王妃,这个寡妇就够当世子妃么?”

    “寡妇二字也未免难听,实则这姑娘,不还是处子之身么?”文氏温和地道:“许家是京城世家,许大人任从三品的参军,身份贵重,其夫人也是四品的诰命。许家的干女儿,自然是够做世子妃的。”

    宋凉臣冷哼了一声:“就算是处子,也是死过丈夫的。还没洞房就死了,说明她克夫。这样的女人,你们也拿来配给我,不怕她克死我么?”

    沈美景身子一震,起先还在看热闹呢,听见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我不克夫。”她仰头,大声说了一句。

    花厅里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宋凉臣大概也没想到这女人会突然出声,皱眉回头看着她。

    沈美景跪得很端正,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严肃,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以前的丈夫,不是被我克死的。”

    这仿佛只是在为她自己正名,然而他却听出了浓浓的悲伤,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深不见底的痛。

    她在怀念自己的前夫?亦或是,因为和他还有感情,所以才这么大反应?

    宋凉臣抿唇,突然觉得有点不爽,这女人昨日分明还在他身下娇吟,与他一番欢好如鱼得水,现在却在这里因为前夫冲他吼?

    她身子的每一处他昨晚都细细体会过,那副身体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她应该对他忠诚,而不是还念着别人!

    “不是被你克死的,难不成是被你丑死的?”宋凉臣看着她的脸,眼睛上下扫视,嘴里恶毒地吐出三个字:

    “丑八怪!”

    沈美景抽了抽嘴角,觉得比起许子衿的温柔成熟,这人简直就是个还该在玩泥巴的小破孩!嫁给他,还不如嫁给燕王爷呢,人家老是老,嘴巴却不会跟他似的这么贱!

    提起她的脸,旁边的孟氏这才想起将沈美景扶起来,蹙眉道:“还是先让人找个大夫来,这脸上的伤要是好不了,那可就可惜了。”

    文氏连忙起身出去吩咐了一声。关上门回来,看了看沈美景的脸,她也忍不住摇头道:“这下手也太狠了,心肠是有多歹毒,才会毁人家的脸?”

    话还没落音,文氏就连忙捂住了嘴,小心地看了看宋凉臣。她怎么就忘记了,这心肠歹毒的女人,说的不就是世子爷的心上人江心月么!

    宋凉臣却没什么反应,盯着沈美景,眯着眼睛好像在想事情。

    大夫来了,沈美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被抹了不少药膏,眼睛垂着看着自己的手,没敢动。

    有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头皮发麻。她现在就像在砧板上等着被宰的鱼一样,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等大夫上了药走了之后,宋凉臣开口了:“文姨说的也有道理,要这么做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燕王爷问。

    “父王既然嫌弃心月的出身,那贬为侧妃之后,不如就以监学和管家的名义,将她送到世子府。儿臣会让她住在孝义院,保证不会做出任何有违伦常的事情。”

    宋凉臣道:“而这寡妇,毕竟是许家的人,儿臣自然会好好对待,也好让父王对许家人有个交代。”

    燕王爷皱眉。

    江心月,又是江心月,这低贱的丫头不知道给自家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都已经成这样了,还惦记她?

    但是,他能说这样的条件,已经算是让步了。反正现今无论如何江心月也再也当不了世子妃,他这颗心也就算安稳了。至于这沈美景么…暂且先顶着吧,若是有了更适合的世子妃人选,再将她换掉也不迟。

    主意已经打定,燕王爷面上却依旧是十分为难的模样。

    文氏见状,劝道:“毕竟那江姑娘也不适合继续伺候王爷,世子的心情,妾身也能理解,王爷就允了吧。”

    台阶给了,燕王爷也就顺着下了,叹息一声道:“那就允了吧。”

    他毕竟了解自己的儿子,再纨绔,答应了的事情也是能做到的。

    宋凉臣闭了闭眼,怒意还是没能完全消退,却也知道无力回天,当下只有行礼道:“那儿臣就带着人先告退了。”

    “好。”

    媳妇茶自然是没人有心情喝的,这关上门说了这么久,姑且就当是在里头喝媳妇茶了。

    沈美景被宋凉臣以同样的姿势给拖出了燕王府。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走在路上,宋凉臣头也没回,声音冷冽地道:“要是以为这样你就能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那可就太天真了。”

    沈美景被他说得背后直发寒,干笑道:“世子爷打算对我做什么?”

    “你胆子倒是大,对我父王自称奴婢,对我却敢用平称?”宋凉臣冷笑道:“规矩没学好,等回王府去,我找人‘好好’给你上上课。”

    “奴婢知错!”

    沈美景是个识时务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没用的“骨气”啊、“倔强”之类的东西,听着语气不对,当下就立刻跪下了!伸手抱住了宋凉臣的大腿,诚恳又可怜地抬头:

    “世子爷请高抬贵手,奴婢是人丑嘴笨读书少,您千万别跟奴婢一般见识!”

    腿被她这狠命一抱,宋凉臣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低头,看着她这讨好的模样,他挑眉冷笑:“刚刚在花厅里不是还挺能吼的么?这会儿倒是服软了?”

      “奴婢哪里敢吼啊?花厅里那是…问心无愧的大声澄清而已!”沈美景眼角扯着,嘴角咧着,一副讨好的模样望着他。

      “呵。”宋凉臣瞥她一眼,双手环抱。

      他还以为这人多有意思呢,结果也是个趋炎附势没脸没皮的,瞧这笑得,脸上的疤痕更难看了,就这样的女人,还想当他的世子妃?

      多喝点迷汤做梦去吧!

      用力抽回自己的腿,宋凉臣扭头就继续走。

      沈美景拍拍心口,也没管裙子都脏了,连忙站起来追上去。

      她未来的日子,全部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哪怕这个人霸道蛮横没风度、愚蠢幼稚又嘴贱,她也不能跟他作对,这点道理还是要明白的。她嫁过来是有目的的,总不能什么都没做就先被弄死了吧?

      一路小跑跟着宋凉臣出了燕王府,沈美景抬头就看见了外面等着的小白菜。

      “凉臣!”

      江心月这一声喊得凄凉,一张小脸尤带泪痕,迎上来期盼地看着他:“我可以跟你回去了吗?”

      宋凉臣勉强笑了笑,颔首:“可以了。”

      江心月一喜,正要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宋凉臣却后退了一步:“但是往后,我怕是只能尊称你一声江姨了。”

    晴天一道霹雳!

    江心月顿时就愣在了原地,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摇了摇头,像是没听清楚一般,勉强扯了扯嘴角问他:“你说什么?”

    “你已经与我父王成亲,我就只能唤你一声江姨。”宋凉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不过方才我已经同父王说好了,你同我回去,住孝义院,我会将你当长辈看待,不做半点越矩之事。”

    长辈?江心月睁大眼,鼻翼微微收紧,泪水瞬间就掉落了下来:“十年!我等你等了整整十年!你说会十里红妆迎我为正室,现在却告诉我,会将我当长辈看待?”

    “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一把挥开宋凉臣伸过来的手,她连连后退,边哭边道:“我这一辈子都毁了!毁在了你们父子手里!你嫌弃我了,不肯要我了,却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骗我!长辈……呵,我不如去死了还干净些!”

    宋凉臣心里一惊,连忙想拉住她,可一贯柔弱的江心月这会儿是当真伤了心了,转身跑得比什么都快,径直往燕王府附近的落花河冲过去!

    “临风!”宋凉臣吼了一声:“拦住她!”

    旁边的蓝衣随从立刻冲了出去,只是追上也不敢动手,一路拦着,还是被江心月给躲开了。

    宋凉臣回头,狠狠地瞪了沈美景一眼,接着也追了上去。

    沈美景翻了个白眼,不用想都知道这世子爷心里一定又将她碎尸万段了一遍。一场错误,四个人痛苦,但是她明显处于食物链最底层,所以他们三个的痛苦,最后都得转移到她身上。

    真是倒霉催的!

    想了想,她也还是提着裙子追了上去。这小白菜要是真跳水死了,那她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江心月一路呜咽,临风敢来拦,她就往人怀里撞,吓得这随从连忙躲开,她又继续跑。宋凉臣追上来也是一样的不敢碰她,只能说“你冷静点”这样说了还不如不说的废话。

    眼看着落花河终于到了,江心月一闭眼就往下跳。

    临风和宋凉臣迟疑了一瞬间,还是决定伸手去抓她。然而就是迟疑的这会儿,小白菜早就如同英勇就义的战士一样,猛地往河里扎了。

    裙角飘飘,两个人傻站着,连人都没碰着,眼睁睁地看着河里溅起一朵水花。

    “心月!”宋凉臣失神地大喊了一声,跟着就要跳下去,旁边的临风一把拦住他:“爷,您不会水!”

    “那你下去救啊!”宋凉臣急红了眼。

    临风有些为难:“属下也不会。”

    宋凉臣:“……”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追上来的沈美景一个起跃就往河里扎了下去。

    “哗——”河水溅了宋凉臣一脸。

    沈美景下去就刚好抓住江心月的手腕,拉着她往上游,刚浮出水面,江心月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谁让你救我的?”

    这一巴掌恰好打在沈美景的左脸上,刚涂的药被河水洗没了,伤口又重新裂开了来。

    深吸一口气,沈美景道:“你总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心月一愣,看着血从她脸上流下来,倒是冷笑了一声:“用不着你管!”

    说完,手一挣,伸脚一蹬沈美景,再次沉入河里。

    沈美景抹了把脸,将手上的血放进河水里洗了,抬头看着岸上的宋凉臣道:“还救不救啊?”

    宋凉臣回过神来,皱眉道:“当然要救!”

    “不管用什么方法?”

    “随你,只要她平安!”

    沈美景点点头,憋气下水,重新将江心月给拽上来。

    “你……”江心月还想骂人,沈美景直接一个手刀,狠狠砍在她的后颈。

    白眼一翻,小白菜终于老实了。

    沈美景心里骂着粗话,面上却是一声没吭,托着她上了岸。

    “她没事吧?”宋凉臣微怒地看着她:“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就是晕过去了而已,你急个屁……我是说,您不用担心。”沈美景扯着嘴角笑了笑:“将她扛回去就好了。”

    临风已经跑去叫了人,马车刚好过来,两个丫鬟下来将江心月给抬了上去。

    沈美景从河里爬上来,正想跟上去,面前就突然挡了个人。

    抬头,就看见宋凉臣黑着一张脸看着她。

    又咋地啦?沈美景不解地回望他。

    宋凉臣低头看着她被水浸透的衣衫。这衣裳本来就薄,湿透之后贴在身上,将她的曲线整个儿都显出来了,她竟然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他?!

    “披上!”伸手解了自己的外袍丢在她身上,宋凉臣转头就上了马车。心里莫名恼怒,坐下之后又忍不住掀开帘子再看了一眼。

    沈美景已经将他的袍子裹上了,还算老实。

    只是,他那宽大的银朱色绣云袍子拢在她身上,将她脖子以下全部笼罩了起来。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让他脑子里浮现了…那完美的胴体。

    喉结微动,世子爷黑着脸掐了自己一把,恼怒地甩下车帘。

    沈美景什么都没察觉,依旧上了后头的马车。锦衣和玉食都在等着她,一上去就连忙看她的脸。

    “天啊,主子您脸上既然有伤,怎么还能碰水?”玉食看着她那泡得有点泛白的伤口就忍不住道:“这还怎么好得了?”

    锦衣一惊,连忙碰了碰她的胳膊。玉食自知失言,连忙咬唇。

    沈美景半点不在意,笑道:“好不了就算啦,反正我这世子妃看起来也当不久,脸上有伤还安全呢,起码不怕其他人对我动什么歪心思。”

    锦衣一愣:“主子何出此言?”

    世子不是都已经说了,要尊王妃为长辈了吗?那世子妃就还该是世子妃啊。

    沈美景凑过脑袋去,低声道:“没见你们王妃都跳河自尽了么?要是我能安安稳稳当我的世子妃,你们世子怎么跟人家交代啊?人家这儿痛不欲生,肯定会让我感同身受!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我赌十天之内,我这世子妃必定被废。”

    锦衣摇头:“主子您别这样想,毕竟世子妃是明媒正娶的,跟那些偏院里的侧妃不一样,不是说废就能废的。”

    沈美景拍了拍手:“那下注吧,我赌一两银子!”

    锦衣和玉食都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她。这世子妃……还进过赌场?瞧这熟练的架势。

    然而她们不知道,沈美景在赌场和教坊生活过三年,吃喝嫖赌除了嫖、琴棋书画除了画,全都是在那些地方学会的。

    “这……”看着沈美景这一脸期待的表情,玉食胆子大些,先开口道:“那奴婢就斗胆与世子妃打赌,押一两银子,赌世子妃十日之内不会被废。”

    沈美景笑弯了眼,转头看着锦衣:“你呢?”

    锦衣十分纠结,手按在自己的腰包上,憋红了脸,半天才道:“奴婢没什么银子,就赌一个铜板可以吗?”

    一个铜板?沈美景咋舌看了看锦衣,这丫鬟穿得不错啊,怎么这么穷?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啊,沈美景当即点头:“一个铜板就一个铜板吧!你们赢了就总共给你们一两,我赢了就得一两零一个铜板。”

    “好。”两个丫鬟都一齐点头。

    小赌怡情啊,沈美景心情都愉快了一些,哪怕知道前头的路必定是布满荆棘,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愁也没用,不如笑着好好走呢!

    马车到了世子府门口,宋凉臣也没再抱小白菜了,而是让丫鬟扶着她去了孝义院。

    “你暂时住相思苑。”他站在门口看着沈美景道:“那是世子妃的住所。”

    “哦,好。”沈美景乖乖地点头。

    宋凉臣勾了勾唇,睨着她道:“小心点,别犯了家规,世子府家规严格,若是触犯,可是有重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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